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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笄礼(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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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刚去厨下寻点心,路过瞧见你在这儿。”他扬了扬纸包,里头露出半块枣泥酥的痕迹,“这井有年头了,池世伯早年还跟我父亲夸过,说夏日里打上来的水,湃果子极清甜。”

池隐微微颔首:“是。父亲确爱用这井水。”

“我也喜欢古井。”崔珩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种分享秘密似的轻快,“我家后院也有一口,边上长满了青苔。小时候我总趴在井沿往下看,水面上有自己的影子,还有天光云影——后来被我娘揪着耳朵骂了好几次,说仔细掉下去。”

他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笑容毫无城府,像日光直喇喇照进深潭里。

池隐看着他,没说话,眼底却有了一丝极淡的松动。这人莽撞,却不讨厌。

崔珩见她没走,胆子大了些,指着井沿上几处斑驳的刻痕:“这些纹路,倒像天然的山水画。你看这一处,像不像远山叠嶂?”他蹲下身,手指虚虚描摹着青石上的水痕与裂痕,“这边墨色深些,这边浅——若是用淡赭石稍稍染过,再点些苔绿,便是现成的《秋山访友图》。”

他说得认真,侧脸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专注。池隐有些意外,不由也望向那井沿。经他一说,那些斑驳痕迹果真有了章法。

“崔公子懂画?”

“懂谈不上,喜欢罢了。”崔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的灰,“我娘擅工笔,小时候我总赖在她画案边捣乱。后来她没法子,丢给我几本画谱,让我自个儿临去。”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扁扁的锦囊,抽出小小一卷纸,“喏,这是我今早胡乱涂的——园子里那架紫藤。”

纸卷展开,是幅墨笔写意。藤花只寥寥数笔,枝干却虬劲有力,疏密得宜。虽非大家手笔,却自有一股活泼生机。

池隐接过来细看。她自幼习画,眼光是有的。这画笔墨虽稚,气韵却通,尤其是叶片的走向,分明是认真观察过的。

“紫藤花垂,贵在轻盈。公子这几处飞白,用得巧。”她轻声说,指尖在画上虚点了一处。

崔珩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你也看出来了?我练了好多遍,总画不出那种‘要落不落’的劲儿。后来索性不画花了,只画影子——你看这石阶上的藤影,是不是比真花还有意思?”

他说得兴起,索性在井台边坐下,又摸出截炭笔,在纸背面飞快勾了几笔。“就像这井,”他边画边说,“若是只画井圈,便无趣。得画井沿的湿痕,画桶绳磨出的凹槽,画午后日头斜斜照进来这一道光——”炭笔簌簌作响,纸上渐渐出现井口的圆,一圈深一圈浅的影,以及投在井底水面上那枚晃动的光斑。

池隐静静地看。她见过太多人谈书画——要么掉书袋,要么故作清高。像这样蹲在井边,用炭笔叽叽喳喳说着“影子比真花还有意思”的,是头一个。

“公子画的是‘此刻’。”她忽然说。

崔珩抬头,炭笔停在半空。

“这光影,这湿度,这青苔的颜色——都是此刻此地的。”池隐望着井口,“过了午时,日头一斜,便不是这样了。”

崔珩怔怔看着她,手里炭笔“啪”地掉了。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温温热热的,涌到喉咙口。

原来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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