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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断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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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烛火通明,彻夜未熄。

魏恩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扳指温润如脂,内壁刻着细密的篆文,在指尖缓缓转动。

身后阴影中传来回话声:

“窑洞那边,锦衣卫死了五个,逃了三个。火铳已按吩咐转移至第二处据点,锦衣卫扑了个空。”

“那蒙面人呢?”

“逃了。有人相助。从痕迹看,似有两人——一人使短剑,一人使短刃,武功路数皆杂。使短剑者重伤,使短刃者断后掩护,两人应是相识。”

魏恩指间扳指一顿。

“另外……”阴影顿了顿,“嵇青姑娘也去过窑洞。她到的时候,人都散了,只捡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半截玉簪。”

“她人呢?”

“已回住处。要唤她来问话吗?”

“不必。”魏恩未抬眼,“让她歇着。明日一早,让她来见我。”

“是。”

阴影正要退下,魏恩忽然又道:“等等。”

他走到紫檀木案前,展开一卷京畿舆图。烛光下,山川城池如棋盘星罗。

“传令下去,”他声音渐冷,“我要知道今夜窑洞中那两人的身份。”

“是。”

阴影消失,书房重归寂静。

魏恩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如纸,唇边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

此时红楼顶楼,程云裳已回到密室。

她褪下染血的夜行服,露出里面满是血污的里衣。小心清洗伤口,每一下都疼得钻心,她却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铜镜中映出她的脸——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眼中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那火焰深处,藏着深切的忧虑。

赋止已经卷进来了。

她不该卷进来的。她是赋家嫡女,是清流之后,是走在阳光下的人,她不该知道这些肮脏事,不该卷入这场暗涌。

可她已经知道了。今夜之后,她会继续查下去,会越陷越深。

程云裳包扎好伤口,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中的京城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棋局。她站在这场棋局中央,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也看不清对手的意图。

窗外,更鼓声起,三更天了。

她伸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事。

是一枚扣子。

赤铜所制,雕着精细的云纹——是锦衣卫制服上的扣子。方才在窑洞中,她格开一记劈砍时,顺手从那人衣襟上扯下的。

她将扣子放在灯下细看,铜质精良,云纹细密。扣子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使短剑的人……临走前,她塞给她的那支断簪,她看见了吗?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窗外月光清冷,照进密室,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霜。

程云裳站在窗前,望着那弯冷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她说过的话:

“这世上的事,有些是注定的。你越想躲,越躲不开。”

她当时不信。

现在信了。

而在此刻,京城某处客栈。

景行已回到房中。

她拴好门,和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胸中那团火烧得更旺,烧得她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窑洞中的画面——

那人在刀光中穿梭的身影,那人回头的眼神,那无声的“相信我”,那支断簪。

她翻身坐起,从怀中取出那半截断簪,放在灯下细看。

她指尖抚过簪身,忽然在某个位置停住。

那里,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刻痕。

不是花纹,不是雕工,是被人用利器划过的痕迹。很浅,很细,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凑近灯火,眯起眼细看——

那是一个字。

一个极小的、几乎被磨平的字。

“隐”。

隐。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四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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