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暗战(2/2)
什么时候塞给她的?她竟毫无察觉。
景行怔怔看着这截断簪。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白如凝脂,但看不出玉簪原本的纹案,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掰断。
她看着这簪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觉得这好似残梅的纹样,似乎与某个久远的记忆有关,可那记忆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洞外隐约传来衣袂破风之声,有人正朝这边追来。
景行悚然惊醒,握簪起身,顺着暗道疾行而去。暗道低矮潮湿,石壁渗水,脚下湿滑。她摸黑前行,全靠耳力辨位——身后确有追兵,但脚步声杂乱,似乎被那白烟所困,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她一边走一边想。
她究竟是谁?为何要拼死护她?那个无声的“相信我”,是什么意思?这簪子又是什么意思?
石道蜿蜒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有水声。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出口是一处隐秘山涧,溪水潺潺,月光从峭壁缝隙漏下,洒在水面碎成银鳞。
景行涉水而过,冰凉的溪水浸透靴袜,冷意刺骨。她回头望去,窑洞所在的山坡已笼罩在浓稠暮色中,唯有几点火把的光在林间游移,如鬼火飘忽。
她知道,自己必须活着离开。
不止为自己,也为今夜发生的一切,为那个以命相护的人,为那些未解之事。
山风凛冽,刮过脸颊如刀割。景行将断簪贴身收好,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那座荒山,调转马头,没入夜色。
马蹄踏碎月光,奔向京城方向。
同一时刻,窑洞之中,白烟渐散。
程云裳背靠石壁,短刃拄地,喘息粗重。腿上刀伤深可见骨,每呼吸一次都扯动伤口,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她面前,五名锦衣卫横尸在地,血汇成暗红的小洼,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剩下三人持刀围困,刀尖微颤,眼中已现惧色。
“阁……阁下究竟是何人?”为首的百户声音发颤,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额上冷汗涔涔。
程云裳不答。
她缓缓抬手,抹去颊边血迹。这个动作让她袖中滑出一物——一枚赤金嵌宝的虾须镯,镯身雕着精细的缠枝莲纹,正中嵌一颗鸽血红宝,在火光下流转诡异的光泽。
百户瞳孔骤缩。
“东厂信物?!你是魏公公的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惧。
程云裳短刃指向地上尸首,刃尖滴血,血珠一颗颗砸在地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像冰刃刮过骨面。
“今夜所见所闻,若敢泄露半字——这便是下场。”
三人面面相觑,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东厂与锦衣卫素有龃龉,但魏恩权势滔天,杀他们几个小角色比碾死蚂蚁还简单。今夜之事,若传出去,死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家人。
“撤。”百户咬牙挥手,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火把渐远,脚步声仓皇消失在洞口。
窑洞重归黑暗,只余血腥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