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惊梦(2/2)
“小姐!”亦禾急急跟上,“您要去哪儿?”
池隐不答,只是跑。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直跑到月洞门前。铜锁好好地挂在门上,锈迹斑斑,缠着枯死的藤蔓。她沿着围墙跑到西墙角——
那里完好无损。
没有坍塌,没有缺口,青苔完整地覆盖着墙砖,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池隐瘫坐在墙下,手指插入湿润的泥土,却只摸到坚实的夯土和冰凉的砖石。没有新鲜的泥痕,没有散落的墙砖,什么都没有。
真的只是一场梦?
可那触感,那梅香,景行袖口渗出的血,枯枝断裂的声音,井水冰凉的倒影……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亦禾追上来,担忧地扶住她:“小姐,您到底怎么了?自从红楼那夜回来,您就总这样神思恍惚的。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
池隐摇摇头,任由亦禾将她扶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完好的墙,又望向梅林深处。夜色里,梅林像一头沉睡的兽,安静得诡异。
回到花栏边,亦禾为她披上一件大氅,又端来热茶。池隐捧着茶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亦禾。”她忽然问,“你可听说过‘景行’这个名字?”
亦禾想了想,摇头:“没听过。是哪家的小姐么?”
“不知道。”池隐轻声说,目光落在池水里那卷《牡丹亭》上。书页已被亦禾捞出,摊在石桌上晾着,正翻到《惊梦》一折。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她念出那句戏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为何她会知道母亲作画的细节?为何她会知道“雪魄”琴的名字?为何她会知道那株枯梅上的疤痕形状像一弯新月?
夜风吹过,花丛簌簌作响,送来若有若无的冷香。她抬起头,望向梅林的方向,仿佛看见月白的衣角在夜色里一闪而过,又仿佛只是月光投下的幻影。
“小姐,进屋吧。”亦禾轻声催促,“夜真的深了。”
池隐点点头,任由亦禾扶着往屋里走。临进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疏影亭的方向,似乎有一线微光,一闪即逝。
像琴弦反射的月光。
又像谁的眼睛,在深夜里静静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