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姑娘?(2/2)
女子的背影似乎也微微僵了一瞬。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清冷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错愕。不是男子?是个女子?女扮男装?身受如此惨烈重伤?许多之前察觉到的、细微的违和感,此刻骤然串联起来,变得清晰无比——那过于清秀却线条坚毅的眉眼轮廓,修长却并非男子健硕体格的身形,略显单薄却并非瘦弱的肩膀,昏迷中依旧紧抿却形状姣好柔和的唇线……之前种种疑惑,此刻都有了答案。
明攸再次被“请”出了房门,红着脸,眼神发直、魂不守舍地杵在寂静的廊下,充当起把风的角色。他感觉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唐突冒失至极,心绪如同沸水般翻腾难以平复,只能无意识地搓着粗糙的手掌,目光茫然地盯着对面那扇依旧紧闭、透着诡异空寂的“雾青”木门,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那染血的主腰,一会儿是小姐沉静的脸,一会儿又是可能随之而来的无穷麻烦。
这都叫什么事啊!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厢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微妙、复杂,甚至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紧张。
“小姐……这、这可如何是好?”亦禾松开捂着嘴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那份焦虑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实质的恐慌,“若是个男子,救了也就救了,虽也冒险,但好歹……好歹还能以‘仗义援手’稍作辩解,老爷若知,或许尚有一丝转圜余地。可这……这是个女子啊!女扮男装,身负如此骇人剑伤,昏迷在红楼这等是非之地……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比我们先前想的还要麻烦十倍、百倍!小姐,咱们……咱们现在抽身还来得及!趁现在无人知晓,我们、我们悄悄离开,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浑水,咱们真的蹚不得啊!”
女子半侧着头,目光穿透那道薄薄的毯幕,落在其后模糊的轮廓上,沉默了片刻。亦禾的担忧,她何尝不明白?甚至更为透彻。救一个身份不明的重伤男子已是行险,救一个同样身份不明、且以男子装扮掩藏身份、明显卷入极大是非甚至杀身之祸的女子,风险何止倍增。这间看似安全华美的包厢,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漩涡中心,随时可能将靠近的一切吞噬。
她没有立刻回应,亦禾见状,虽心急如焚,却也识趣地暂时噤声,只是那担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小姐的侧脸上,她知道,小姐正在做艰难的权衡。
女子的目光,仿佛真的穿透了那层薄毯,落在了那个素未谋面、却命运多舛、倒在血泊中的女子身上。究竟是什么样无法言说的险境,逼得一个女子作男儿装扮,持剑而行,最后落得以命相搏,生死悬于一线,倒在这片虚妄的繁华之地?是灭门家仇?是身不由己的隐秘使命?还是被无情卷入的滔天阴谋?那眉宇间昏迷也不曾消散的清正与坚毅,那紧握成拳、仿佛至死也不肯松开的手指,又在无声诉说着怎样的过往与坚持?
犹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女子眼神一定,清澈的眸底掠过一丝破开迷雾的决然光芒,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父亲曾教导她,读书人当明是非,知善恶,有所为有所不为。见义不为,无勇也;见死不救,非仁也。对方是女子,或许……更意味着她处境之艰难、求助之无门,更需要一双在绝境中伸出的手。
“亦禾,取干净布帕,用那热水浸湿,拧得半干。”女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再去将明攸取来的‘金风散’药粉准备好。礼法规矩是死的,人情天理是活的。今日既然是我撞见了,便不能装作视而不见,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