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分歧和争论(1/2)
“农为天下之本,器为农之手足。器不利,则民力竭而地不尽利……”
说犁具之弊,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仿江东犁之制,轻便灵活,深浅可调”。
钱知府看完这一段,抬起头,问周明远:“这江东犁……是什么?”
周明远凑过来,指着卷子上的字:“这考生说,如今通用的直辕犁,笨重难转,江南水田泥泞,牛拉着费劲。古法有一种曲辕犁,犁辕弯曲,犁铧可调深浅,转头灵活,深耕易耨。
他说……若官府能铸造铁犁,平价贷与农户,教以用法,事半功倍。”
孟繁盛在旁边听着,皱起眉头:“古法之犁?老夫听都没听说过。谁知道好不好使?这考生信口开河,未免轻狂。”
周明远却摇头:“孟教授,他后面还有灌溉之法。毕岚作翻车,说翻车之利。又提筒车,牛转翻车,说水急处设筒车,水缓处用牛转,人力少而灌田广。这些……都不是空话。”
孟繁盛把卷子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中间,他“哼”了一声:“引经据典倒是不少,可八股文讲的是代圣人立言,他这写的是什么?犁啊耙啊,水车牛车,这成何体统?”
周明远忍不住顶了一句:“孟教授,策论题问的就是‘何以改良农器、精进农法’,考生不答农具,难道答八股?”
孟繁盛脸色一沉:“周训导,你这是什么话?老夫的意思是,农具固然该谈,但须有章法。他这写得倒像是农家把式,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雅驯?”
“雅驯?”
周明远声音也高了些,“农户种田要的是好用,不是雅驯!您看看他写的——‘深耕易耨,以土化之法辨其土壤,粪其田畴,则瘠者可肥,薄者可厚’。
这哪里粗俗?《周礼》里就有土化之法,《吕氏春秋》里就有耕道!他这是有根有据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刘教谕在旁边插了一句:“我倒是觉得,这考生见识不凡。你们看这一段——‘若农器利、农法精,则田不加广而粟倍增,民不加劳而仓廪实’。这话说得实在,不虚浮。”
钱知府没吭声,低着头又把卷子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副主考王同知。
王同知是分管水利农桑的,对实务最熟。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这个考生说的江东犁……我在一本旧书里见过。据说在前朝时江南一带用过,后来不知怎么失传了。至于翻车、筒车,都是古法,只是各地用得参差不齐。”
他顿了顿,看着那份卷子,眼神里露出欣赏:
“难得的是,他不光引经据典,还把这些东西串起来了。犁怎么改,水车怎么用,深耕怎么深,施肥怎么施。一条一条,都落在实处。这不是那种只会掉书袋的酸儒能写出来的。”
孟繁盛还想说什么,钱知府摆了摆手。
“孟教授,你的意思我明白。八股是门面,考的是根基。可策论考的是什么?是见识,是实务,是真本事。”
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放,指着最后几行字:
“你们看这一段收尾——‘使田夫野老,得器之利而忘其劳;使仓廪府库,因法之精而日渐实。此养民之政,富国之本也。岂独农人之幸,实社稷之福。’”
钱知府念完,抬头看着众人:“这话,诸位觉得如何?”
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明远先开口:“大气,且实在。”
刘教谕跟着点头:“是,不浮夸,有分量。”
王同知笑了笑:“这人要是做了官,想必是个肯办实事的主儿。”
孟繁盛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把那卷子又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下,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论八股,他那两篇四书文虽不算顶尖,但也工整稳当,挑不出大错。论策论,这份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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