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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污染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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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字迹,歪歪斜斜,比之前更潦草:“我看到老王了。他的身体果然越来越差了。还记得那次在井下,我看到他流鼻血。手套有好几处破损,他的腕骨内侧也隐约有红斑……他们说矿脉枯竭是自然衰减的正常现象。可是为什么?监测仪在竖井的底部明明有异常,但就是找不到原因……这笔债必须还。是我对不起所有人。如果当初我能……我死有余辜!”

最后那个“死”字,墨迹有明显的晕染,像是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很久。又像是,有水滴落在了上面,眼泪。江国栋盯着那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父亲在写这些的时候,哭了?

厂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说“如果当初我能”——能什么?能阻止什么?能救谁?那个“老王”,到底是谁?

江国栋想起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我国铀矿开采历史长达六十余年,早期防护条件极其有限,据中国核工业集团编纂的《中国核工业辐射防护四十年》记载,上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部分铀矿井下氡浓度超标数十倍,矿工年均辐射剂量最高可达50毫西弗以上。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是现在核电站工作人员年限值(20毫西弗)的2.5倍,是公众年限值(1毫西弗)的50倍,是从事放射性工作职业人员建议限值的整整五倍。长期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下,血液系统最先受损——流鼻血、牙龈出血、皮下淤血是典型症状。随后是肺部,最后是骨骼。整个过程,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或许“红斑”——那是皮下出血的表现;流鼻血——是造血功能受损的表现;监测仪在竖井底部有异常——都是放射性异常的表现。而找不到原因”——那是被掩盖的真相。

父亲写的每一句话,都对应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江国栋还想起另一个真实案例:解放前某铀矿,建矿三十年间,累计有187名矿工死于职业病,其中肺癌107人,再生障碍性贫血23人,骨癌19人。而同期该矿的辐射监测记录,却显示“基本达标”。后来解放后,根据相关组织调查发现,监测仪长期放置在通风良好的井口,而非作业面——测出来的数据,当然“达标”。那些矿工,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病的,怎么死的。

父亲说的“找不到原因”,难道是这种“找不到”,还是另有隐情?

放射性粉尘是他上环境学课程时,教授提到的一个词,是指某类矿石在开采、破碎、运输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含铀、钍、镭的粉尘。这些粉尘粒径极小,可长期悬浮在空气中,随呼吸进入人体,一旦沉积在肺部,就会持续释放阿尔法粒子,损伤周围组织。而阿尔法粒子穿透力弱,但电离能力强,在人体内的生物效应是贝塔射线和伽马射线的二十倍。

曾经解放前的那些矿工,每天呼吸的就是这样的空气,那些粉尘,在他们肺里住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然后,变成斑片状阴影,变成纤维化,变成癌细胞。最后,变成一具骨头脆得像玻璃的尸体,江国栋蹲下身,捡起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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