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噩梦困扰(2/2)
再后来,人伢子将他卖到养父手里。
那养父脾气暴戾,顾廷礼连睡着都怕呼吸声太重惊扰了他,更是稍有不顺便是一顿拳脚。
养父死后,他又流浪了些日子,便遇上了无念。
无念倒是对他不错,可他们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得时刻提防着仇家夜里摸进来。
便是睡着了,也是一只耳朵贴着地面,一点响动便能睁开眼。
自记事起,顾廷礼便没有真正睡熟过。
直到遇见许晚辞。
他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总觉得踏实,不知不觉便睡得分外安稳。
他第一次在她身侧睡着时,竟一觉到了天明,醒来时怔了许久,以为自己生了什么病。
后来每次许晚辞躺在他身侧,他都能很快生出困意。
那些夜里细碎的声响不再惊扰他,压在胸口的那些东西也仿佛轻了些。
他不必再竖起耳朵,不必再攥着袖中藏着的短刃。
只要她在,他便能安睡。
许晚辞被他抱着许久,身上浸出一层薄汗,里衣黏在后背贴着皮肤,不大好受。
又过了会儿,她察觉他的呼吸愈发沉了,知他是睡实了,才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臂,想活动一下酸麻的身子。
她慢吞吞地从软榻上移下来,在榻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无意间看到顾廷礼垂在榻边的脚踝。
他平日衣袍严整,从不见此处。
如今侧卧着,裤腿微微上缩露出一截脚踝,上面竟见一圈陈年旧伤,像是被什么粗糙的锁链禁锢了许多年才留下的痕迹。
许晚辞一怔,伸手想去触碰那道伤疤。
可指尖还未触到那圈疤痕,顾廷礼便似是感受到危险,猛地将腿一缩,整个人往榻内蜷了蜷。
许晚辞连忙抬眼去看,见他双眼未睁,才稍稍松了口气。
顾廷礼只是眉头紧紧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色不安,口中喃喃念着:“不要,不要”。
那声音带着惊惧,与平日那个高高在上,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的殿下判若两人。
许晚辞想起幼时,自己每回做噩梦,娘亲便会坐在床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落在顾廷礼肩上,学着娘亲的样子,缓缓拍了拍,低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顾廷礼紧绷的身体竟真的渐渐松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许晚辞又尝试了几次离开,每次都是她刚挪开身子,顾廷礼的眉头便皱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只好停住,等他重新睡稳了再试,如此反复了三四回,皆是如此。
最后一次,她刚退开半步,顾廷礼便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口中又含糊地喊了句什么。
许晚辞看着那张紧拧着的脸,终是没再动,靠回他身侧,安静地等他醒来。
约莫两个时辰后,殿门外忽然响起侍卫的传报声:“报——”
顾廷礼闻声猛地惊醒,眼底的迷茫仅存片刻便褪去,转瞬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一把扯过身旁的狐裘,将许晚辞从头到脚遮了个严实,这才沉声道:“进来。”
侍卫推门而入,躬身禀道:“殿下,陛下传您过去,昨夜东宫遇刺,他命您三日内捉拿刺客归案。”
顾廷礼淡淡应了声“嗯”,挥手屏退侍卫。
他掀开狐裘一角,语气温和:“那宫女罚跪时辰到了便会进来,你届时随她出去即可。切记,你要观察她是如何进来的,你出去时要与她一致。”
许晚辞颔首。
顾廷礼浅笑了声,“记得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