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偷袭(2/2)
有人想起旧日惨败,断臂之痛尚未忘,却已被宗门逐出,孤身流落江湖;有人想起幼时丧亲,坟头荒草至今无人再扫;也有人想起年轻时错失之人,明明只隔一步,此后却终生难见。
那些本以为早已埋进记忆深处的苦,像被琴音一根根挑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已有不少人眼眶泛红。
再过片刻,竟有人当场泪流满面,肩头轻颤,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为曲中之意动容,还是心底某处伤口被生生剜开。
“好重的苦意……”
有人低声惊嘆,也有人本能地屏住呼吸,不敢再多听。
而在眾人心神都被琴音牵动时,陆玄指下的气机也在悄然变化。
那不是单纯的音律。
隨著一缕缕琴声落下,他脚下四周的草木、藤蔓、苔痕,乃至石缝间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细小青苔,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开始出现极细微的异变。
叶脉微微张开,花粉悄然逸散,藤根下的湿泥中也渗出一丝丝肉眼难辨的淡青色气雾。
那是百草衍变术的诡秘之处。
此术最阴毒的地方,从来不在正面施展,而在借地势、借草木、借自然之间原本无害之物,悄无声息改其习性,使其在不知不觉间化作毒。
一株草不算毒,几片叶不算毒,可若一整片区域的草木都在琴音中微微改变,那毒便已不只是毒,而是一张无形的网。
而这张网,此刻正隱隱朝著陆久所在的方向瀰漫过去。
琴声依旧哀婉,却在哀婉深处透出一点极淡的肃杀。
没有一字一句直指陆久,甚至表面上,陆玄仍是在论自己的苦字。
可熟悉其中门道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琴,不是单纯为论道而弹。
它是在借论道之名,行暗算之实。
陆久站在原地,神情不见变化。
只是眼底那点原本平静的光,微微冷了一分。
而就在此时,崔正成也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拂去袖上一点不存在的尘埃。
可隨著这一抬手,祭坛四周原本流动的草木气机,竟像被一层更深、更沉的力量覆盖过去。
那股力量无声无息,带著崔家嫡脉独有的木属道韵,融入山风,融入石坪,融入草木呼吸之间。
若说陆玄的百草衍变术,是把毒化入琴音与植物之中,那么崔正成这一手,便是替那毒又蒙上了一层天然的掩护。
让它更隱。
也更诡。
事实上,韶安等人没注意到陆玄小动作,恰恰就是崔正成的掩护。
崔正成这一记顺手而为,才真正显出一位崔家家主、与陆安同一级別人物的老辣与歹毒。
他不出面,不留痕,只借势添一层力。
事实上,韶安等人也的確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因为崔正成的掩护,导致陆玄这一手偷袭,完美掩盖了所有人注意。
周围草木植物异变过程中,杀机无声无息降临。
若陆久中招,旁人只会说是陆玄苦音太盛、百草太奇,未必会有人想到崔正成竟也在暗中递了一只手。
山风吹过,琴音不绝。
哀怨、离別、沉痛、枯寂,种种苦意交叠成潮,自高台一层层压下。
而那藏在苦音之中的毒与杀,也在悄无声息地逼向陆久。
高台之上,九鼎金辉仍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