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香(1/2)
直到出院那天,我才第一次见到三哥。
不过十来天光景,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中山装此时显得有些空荡,下巴上胡茬凌乱,眼睛通红的。唯一好的一点是,背依然挺得笔直。
“三哥...”
我盯着他的脸,嘴边的“节哀”两字就是吐不出来。
三哥咧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啥都没说,只是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轻,并且特意避开了我左肩的伤处。
我、三哥、金胖子还有阿欢默默上了楠姐的车,金胖子坐在副驾驶,整个人裹得像半扇猪肉,只能侧着身子,阿欢则拄着临时拐杖,腿上石膏还没拆。
破面包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医院,看着外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我心头五味杂陈。
不多时,面包车一头扎进了煤窑。
“送送他们吧...”楠姐转头说了一嘴,而后自顾自拉开车门走下。
我们互相搀扶着,慢行几步,一路来到荒山脚下。
楠姐给走的三个人都立个碑。
说是碑,其实就是三块木牌牌,用黑漆写着字,字迹倒是娟秀。
第一块上写着:齐文斌,卒于己卯年七月初九。
第二块:陈建业,卒于己卯年七月初九。
第三块:胡四海,卒于己卯年七月初九。
没有籍贯,没有生平,没有立碑人,只有冷冰冰的名字和那个我们谁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说实话,跟三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他们的大名。
“齐文斌、陈建业、胡四海...”我低声念叨了一遍。
看到牌子的刹那,三哥就挪不动步了,盯着赵四海的碑,整个人立在了原地。
楠姐轻轻扯了扯俺们衣袖一把,轻声道:“走吧,去车上拿点东西,送送他们。”
俺们依言点头,给三哥和老四留下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路上,我没忍住,问楠姐:“姐,不用挖个坟包啥的吗?”
楠姐叹了口气,对我们说:“能有个名字在这儿,算不错了,多少倒斗的兄弟,拼了一辈子,最后连个竖牌子的人都没有,只能在逼仄的墓道里化成白骨。”
我脑中闪过前人洗玉和过桥的模样,心头苦涩。
我们在车上磨叽了好一会儿,
等提着酒水、碗筷、香案回来的时候,发现三哥还是那番模样,站得跟老松一般。
可我敏锐注意到,三哥膝盖上蒙了一层土,本就通红的眼眶还留着几点水渍......
俺们彼此对视一眼,谁都不知道怎么去劝。
“拿酒来!”
三哥突然高喝一声。
我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拧开手里的酒瓶,拿过瓷碗倒酒,因为紧张,酒水洒出来一些。
三哥接过那碗酒,手腕稳得不见一丝颤抖。
只见他走到老四的碑前,腰板深深弯下去,而后将酒缓缓洒在木牌前的土地上。
“老四,你先走一步,在来找你了。”
酒液渗入黄土,悄无声息。
我心头一惊,还以为三哥要干傻事,忙上前一步:“三哥,”
三哥摆摆手,头也不回:“我多少还有点念想,放心...”
我见状不在多劝,回头看了楠姐他们一眼。
几人上前,学着三哥的样子,各自倒酒、洒酒。
三哥只给老四洒了酒,俺们倒是一个没落下,人死为大,依次给齐文斌、陈建业、胡四海每人的碑前都恭恭敬敬地洒了一碗,心里默念着走好。
“上香!”
三哥又吩咐道,声音低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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