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煤窑(2/2)
阿欢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我瞥了他一眼,其实自己心里也是砰砰直跳:“走?”
“走!不干是傻子。”阿欢喜笑颜开,黑瘦的脸上皱纹挤成了一团,活像只晒干的猴子,“俺就说跟着文化人有饭吃,还得是俺亮哥哇。”
我对这小子的马屁颇为受用,当即把抽剩的烟屁股又塞回他嘴里。
后来每每想起这个事,我都骂自己当年是吃了有文化的亏。
但凡动动脑子都能想明白,区区井下工人,凭啥给你开三千啊?这里面没有猫腻才是怪事。
说到底,还是那时候人心淳朴,信息闭塞,压根没什么电信诈骗的概念。
搁现在,这种广告连傻子都不信。
......
第二天,我跟阿欢揣着仅有的十几块钱,一路打听着,倒了三趟公交车,又徒步走了小半天,才找到报纸上说的地方。
所谓的煤窑在一片荒山脚下,阵仗确实不小。
大铁门上挂着矿区重地,闲人免进的木牌子,门口立着个披军大衣的中年汉子,眼睛警惕不像话。
我拿着报纸,赔着笑脸跟那汉子解释了半天,说是看到招工广告来应聘的。
汉子上下打量我们几眼,眼神在阿欢破洞的球鞋上停了片刻,才勉强挥挥手,示意我们进去。
一进大门,我跟阿欢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俺们虽然好骗,但人不傻。
整个矿区里空荡荡、静悄悄的,没有机器,没有矿工,更没见着煤井和煤矿。只有一排孤零零的铁皮房子,横在院子中央。
这哪儿像个缺工人的煤窑?分明就是个荒废的野地,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我和阿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铁皮门虚掩着,我敲了几下,迈步而入。
里面光线很暗,靠墙放着几张桌椅,一个穿着绸衫的油腻男人正背对着我们,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
“什么事?”
“叔,我们来应聘矿工。”我赶紧把报纸递过去。
男人没接报纸,瞥了我们一眼:“招工?谁告诉你们这儿招工的?”
“报纸上啊,就这……”阿欢抢着指报纸上的广告。
男人突然笑了笑,笑容有些古怪:“那你们来晚了,人前几天就招满了。”
“招满了?”阿欢一下子蔫了。
我倒是没太大反应,心想这趟算是白跑了,正要开口道谢告辞——
话还没出口,里屋门帘一掀,走出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手里捏着个鼻烟壶,活脱脱旧社会师爷模样。
油腻男人一见来人,立马起身,甚是客气:“水利图找着了,您看...”
师爷这才注意到屋内里还杵着两个人,赶忙摆手打断男人的话。
油腻男会意,转身冲我们喝道:“还愣着干啥?跟你说招满了,赶紧走!”
我这才把嘴边的谢谢二字挤出来,拽拽阿欢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脚刚迈过门槛——
“小兄弟,留步。”
是那师爷开的口,口音很重,应该是地道的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