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报信(2/2)
她就设法去找那潜在的能推着她往前走的动力。
无力阖眼后,她的面前浮现过一双双凄楚求怜的眼睛,和一道道蹒跚佝偻的瘦影,不断地在流民乞食的队伍里反复重现。
子夜的冷是透彻骨髓的疼。
她微微地蜷起疼麻的指尖,对着无尽的长夜吐出了一口白气。
“爹爹,其实我可以什么都不管的。”
堆叠上高墙的满室藏书将这话挡了回来,她在心里听见了那道回音,惊得眼泪险些落了下去,到底是忍住了。
换作父亲,他会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那一夜,云笈苦苦思量地坐到了天明,抬头看到晓色云开,晨曦盈满窗棂地透进来,那一刻,她觉得没那么彷徨无助。
霍羲没将云笈出格的举止禀报上去,崔则明便已从他人口中知悉了她的过往。
“顾云笈幼时在黔州,跟随顾怀茗游历过西北诸郡县。”
高节仰靠在松节椅上,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酒壶,流水沏入口中,喉中溢满了秋露白的高粱醇香。
“五岁上马出游,历经长江、湘江、淮水、黄河等流域,访察了沿途一带的人文胜景,十二岁居于深闺,这行走江湖的资历,连我都自叹不如。”
截然不同于名字寓意里的“高风亮节”,高节其实是个混迹于市井的刁徒泼皮。
他和崔则明相识于微末。
当年崔则明找上他,要他潜入北燕当细作,他为了赏银万两,连自个儿的命都不在乎,满口黄牙地应下了这项差事。
这就有了后来封神的平坳大捷,歼灭北燕铁骑上万余人,收复了砚山以北的大片疆土,崔则明自此成为了虎翼军的少将。
而他有了这座靠山后,在三教九流中混得如鱼得水,手底下的细作散布于朝野内外,汇聚成一张通天暗网,包罗下万千见不得光的消息。
崔则明面沉如水地问了他,“她和裴昀清不清白?”
高节生性浮浪,一句“她清不清白你不晓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惜命地住了嘴,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云笈十三岁那年,由顾怀茗做主,定下了她和裴昀的婚事。”
他谨慎地措辞道:
“顾家规矩森严,裴昀三不五时地登门拜访,都未必能见上顾云笈几面,随着顾怀茗离世,顾云笈携母寄居在李家,单方面断绝了和裴昀的来往,不过——”
崔则明凌厉的眼风扫过来,高节赶忙接上那口气,继续道:
“顾云笈和裴昀并非相识于顾府,而是在淮水的裴家老宅,那时候的顾云笈随父亲乔装出游,裴昀一度将她当作弟弟看顾,许是那时候结下的情缘,回到黔州后,两家就定下了婚约。”
“就这些?”
“全部就这些。”
高节一口气全交代了出来,如何敢说到一半再卡顿,他的命也是命,哪里经得住一而再地威吓。
崔则明还记得朝贺宴上,她信誓旦旦说过的那些话。
“我曾在家宴上见过裴小将军。”
“不过是祖父那一辈口头说过要联姻,至于是哪个小辈和裴家结亲,因为从没定下过三书六礼,我不便多说什么。”
“他看我如何,不看我又如何,左右都是些不相干的人,我的眼里仅仅容得下夫君一人。”
全都是骗他的鬼话。
崔则明处处提防她是一回事,她鬼话连篇地骗他又是另外一回事,既是如此,那以后谁都别想好过。
北山子茶坊的厢房门被人轻叩了三声,随即霍羲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禀将军,属下有要事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