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炭火(1/2)
云笈这些年里一直在刻意地回避父亲。
她轻易不敢忆起关于父亲的一切,实在是那段过往太痛了,以至于她每每想起,都会痛苦得活不下去。
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仅仅因为一眼惊鸿,便罔顾世俗纲常,不顾门第悬殊,毅然决然地以顾家嫡长子的身份,迎娶了一介商女为正妻。
纵使言官弹劾、家族不容,他被贬至黔州为官,亦从未对母亲有过半句怨言。
母亲信佛,为了抢到元宝寺的开年头香,博得母亲的欢颜,父亲在寒冬天里给庙里的白墙全都绘上了壁画,以此来“要挟”方丈赠香。
犹记得那一方小小的书房,父亲总是执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认字,母亲则站在身后温浅地笑着,时不时地剪下烛芯,将灯火拨亮几许。
父亲从不曾因为她是女儿身,就将她困在春闺里。
他教她经史子集,外出访友时必将她抱坐在马上,访山川览古迹,将千年史书娓娓道尽地说与她听。
她不能忘,亦从不敢忘。
可就是这般清风朗月的人执意地站出来死谏,活生生地被杖毙于殿上,沾染了一身血污而亡,这让她如何释怀?
云笈裹着狐氅坐在马车里,止不住地瑟瑟发寒。
崔淑华将紫绫袄儿脱下来,紧紧地裹在她身上,又取过温盘里的水,续了一盏热茶,捧到了她的手里取暖。
“长嫂好些了没?”
“好多了。”
云笈莹白了脸色,羸弱地告诉她,“怕是一时受冻染了风寒,浑身哆嗦得厉害,回府后喝几副汤药去去寒气就能好。”
崔淑华不疑她的话有假,只是止不住地担忧着:
“这暴雪来得太急太猛,白日里还有些许融融暖意,一到夜里就刮起了风雪,嫂嫂再挺一挺,回府后就请大夫过来给您看诊。”
云笈悲戚过度是真,受冻染了风寒也是真,她昏沉地点了头,坐在绒毯上,越发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身子。
马车外传来簌簌的踩雪声,隔着车窗,有人恭敬地问道:
“请问这是不是枢密使大人家的马车?”
“谁人在外问话?”
崔淑华紧声追问道。
“回姑娘话,属下是裴小将军的贴身侍卫,我家将军和枢密使是故交,听闻崔大夫人受冻,嘱咐属下亲送炭火过来给崔大夫人取暖。”
崔淑华听到有炭火送来,心动地掀开了一角车帘,一眼便瞧见侍卫身后骑在高头骏马上的裴昀,在漫漫零落的大雪中,那人郎艳独绝的风姿,濯濯如松间月,竟叫她看痴了眼去。
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接。
裴昀不动声色地偏过了眼,目光稳稳地落在那裹着狐氅抱坐一团的孱弱身影上,望着那素白的侧脸,满目皆是怜惜。
崔淑华片刻恍神后,慌措地放下了帘子。
她看着还在昏沉的夫人,紧了紧手里的绣帕,似是下定了何种决心,羞赧地说:
“长嫂,我出去取个炭火就回来。”
云笈将头抵在了膝盖上,隐约听到是裴昀要给她送炭火,她强撑着抬起了头,话未出口,就见崔淑华掀开车帘走了出去,飞雪猛地扑进了车厢,转眼又被帘子全都挡了回去。
崔淑华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裴昀跟前,矜骄地朝他见了礼。
“崔家二姑娘见过裴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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