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假账(2/2)
信上详绘了裴子仪在朝野内外的六亲九族宗亲关系图,以及他一路高升的助力和伯乐,最后独独拎了其嫡长子裴昀出来说事。
“裴顾两姓累世通家,裴昀在黔州曾与顾怀茗长女定有婚约,后迫于先帝赐婚不得不退掉了这门亲事。”
密密一行小楷,看得崔则明目光冷戾。
他对顾云笈防备至深,而今看到她和裴昀旧时定有婚约,怕是俩人早早地便有了私情,他只觉得格外地讽刺。
信笺被投到铜鼎熏炉上,燃成了跳跃的火舌。
崔则明提笔写了一纸回信,短短四字力透纸背:再探裴昀。
他卷起信笺绑缚在灰鸽爪下,许是贪恋室内的余温,灰鸽缩着翅膀不愿起飞,他执起一方端砚,猛地砸向了墙角的霁青釉海晏河清纸槌瓶。
霹雳碎响后,灰鸽扑棱棱地振翅飞出了书房,直冲云霄而去。
他余怒未消,拿起书案上的白釉剔花笔筒,又朝着碧翠围屏狠狠地砸了过去。
大爷无端暴怒地打砸了书房,此事很快在清晖院里传开。
椿萱探了消息回到内院。
她推开正房的槅扇门,就见云笈长发披散地坐在暖炕上,一手将算盘珠子打得啪啦作响,一手执笔在册簿上细细地记账。
“夫人怎么起来了,不在床上多歇会儿?”
椿萱上前小心地伺候着,“虽说夫人装病骗过了大夫和佟嬷嬷,可这院里到处都是侯夫人的眼线,夫人还是躺下歇息,行事谨慎些为好。”
云笈:“无妨,佟嬷嬷要是折返回来,我再躺下便是。”
椿萱提起青瓷炉上的提梁壶,重新沏了一盏温茶道:“大爷不知又发了什么疯,打砸了整个外书房。”
云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手上不停地拨弄着算盘,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
椿萱紧接着又道:
“奴婢在回廊遇见了池映,她说大爷砸坏了一方端砚,一扇碧翠围屏,还有一个霁青釉海晏河清纸槌瓶,她还说明日过来拿对牌,给大爷的外书房换上新的文房瓷器进去。”
“库房里没她要的对牌。”
“夫人不给的话,回头大爷又得和夫人置气了。”
“谁说我不给了?”
云笈放下了手中的紫毫笔,吩咐她道:“明日你去一趟唐家焗瓷铺,请店里的老匠人上门来给大爷修瓷器。”
椿萱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那……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云笈凉薄地斥道:“当初接管库房的时候,我可是有言在先,要让这院里的钱生钱,大爷三天两头地砸私藏,如此挥霍家底,我又岂能纵容了他去。”
椿萱劝不动她,求援地看向了候在近旁的花朝。
花朝想着事缓则圆,好声好气地劝道,“此事不急,夜深了,夫人还是早些歇息为好,这账改日再算也不迟。”
“大爷拿走了我的全部体己钱。”
云笈每每念及此事,手里的算珠就会拨得珠玉脆响,似乎随时都要在她的手里碎掉。
“我不做假账,将这笔银钱连本带利地跟他讨要回来,我就没法子阖眼。”
椿萱和花朝双双望向了她喉骨上的红痕,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