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杖毙(2/2)
“不孝孽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还有没有将长辈放在眼里?!”
崔廷晏拍着案几大骂出声,震得半盏茶水都溅了出去。
尤氏娟娟楚楚地把侯爷望着,那含冤受屈的眼神,因着他的撑腰,无端地得到了慰藉。
“父亲当年管束府邸定下的规矩,比这还要严苛,难不成父亲忘了?”
“你浑说什么?”
“那年姨母刚刚嫁进崔家,母亲尚未入土为安,她便早早地怀了身子。”
崔则明生怕他们忘却了这段尘封旧事,好心地帮着他们一起回忆道:
“我在言行上冲撞了姨母,父亲护妻心切,非但逼着我下跪,还勒令我改口唤一声母亲,我不从,被按在长条凳上打了八十军棍。”
“抬回清晖院的时候,我何止是皮开肉绽,整个人半死不活的就吊着一口气,足足养了半年之久,我方能下地行走,都是出言无状惹的祸,怎么到了姨母的陪嫁嬷嬷身上,区区三十鞭笞就能打发了事?”
他全然一副好商好量的架势,极为耐性地讲起了道理,那亲昵的嗓音落进耳里,激得人毛骨悚然。
“王嬷嬷抢夺封赏一事若是传扬出去,父亲轻则遭御史弹劾,重则丢官罢职,怎么清算,都够那老奴死上千次万次。”
“侯爷——”
尤氏颤着嗓儿地唤了崔廷晏,从太师椅上跌落下来,跪在地上哭诉道:
“王嬷嬷一把年纪老糊涂了,才会不知轻重地犯下这等错事,念侯爷看在她未酿成大祸,又贴身伺候了妾身四十来年的份上,留她一条性命。”
云笈见尤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默默地从座上起身,垂首低眉地站到了边上。
崔廷晏莫名地躁火,看了眼稳坐在圈椅上品茗的崔则明,他的心肠变得尤为冷硬。
不论尤氏有没有跪地相求,他都不会处死王嬷嬷。
为父的尊严不许他去低这个头,更不许他无视这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便是偏心袒护,他都要一错再错下去,过往如此,以后亦是如此。
“鞭笞三十后将王嬷嬷驱逐出府,夫人罚没三月例银,此事不复再议。”
“谢侯爷开恩。”
尤氏在佟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泪眼莹莹地坐到了太师椅上。
崔则明从座上起身,挺括的身影如春山般沉郁厚重,向前压到了崔廷晏的跟前,他轻蔑地开了口:
“父亲对姨母用情至深,诸般顾虑下,行事难免束手束脚,未能公正地严惩下人,我可以体谅父亲的难处。”
“你说什么?”
“父亲未尽的责罚,自当由我来行刑。”
“你到底在浑说什么?!”
崔廷晏勃然地起了怒意,拿起茶碗的手上青筋暴起。
崔则明迎着他沸然的怒火,凉薄地讽笑道,“不劳父亲动手,我也会手刃了王嬷嬷。”
崔廷晏掷出了手里的茶碗,重重地砸向了崔则明的胸膛,刹那间虚晃一空,茶碗飞落在地上,碎成了一滩湿泞。
崔则明偏过头,晦暗深深地看着蝠纹窄袖上的春葱十指,万千褶皱攒在了那柔若无骨的手上。
他不知她哪来的万钧力道,竟一把将他拽了过去,将将躲过了那掷过来的茶碗。
云笈犹在惊魂未定中缓不过来,微微地喘着粗气。
她眼见着那只茶碗朝着他的心口掷了过去,蓦然想起了那诛心一剑,猛地伸手往外拽,便什么都不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