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朝第一声(尾声)(2/2)
锁链上出现了裂纹。
沈安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皇长子没哭。
他睁着黑亮的眼睛盯着大祭司,左肩胛的光已经烧成了一团明火,隔着襁褓都能看见。
小身子在她怀中拱来拱去,那股焦灼的不安顺着血脉传进来,烫得她心口发紧。
沈安心的目光落在被孩子挤到襁褓边缘的铜哨上。
她把铜哨从嘴里取出来,塞进婴儿的小拳头旁边。
孩子的手指碰到铜身的那一刻,哨子自己响了。
不是风吹的,不是人吹的。
是血脉共振。
铜哨发出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唿哨声,而是一道极低沉的嗡鸣,像寺庙里的铜钟被人从内部敲了一下。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暗影卫。
脚步声从地底传来。
坤宁宫后院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缝,地下涌出一面面陈旧的赤铜盾牌,盾牌后面是人。
穿着前朝甲胄的人。
不是活人。是阵。
七星锁龙阵的第五枚阵眼被彻底激活后,埋在坤宁宫地底的前朝布防自行运转。
赤铜盾阵从四面合围,将大祭司困在正中央,锁链与盾墙叠加,那股草原龙脉之力被一层层地削,像刀刮骨。
大祭司的嘶吼声穿透了整座坤宁宫。
沈安心抱着孩子退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丝般一寸寸地拔走。
兵符在她掌心里烫得发焦,手上的皮都卷了边。
她没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嘶吼声渐弱,赤铜锁链绞得铮铮作响,那截枯胡杨般的身躯终于在阵心里佝偻下去,赤瞳的光一寸寸熄灭,只余两缕焦烟从空洞的眼眶里飘散。
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不是推开,是踹开。
萧承之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
龙袍的下摆撕了半幅,右手提着一柄卷了刃的长剑,剑身上挂着别人的血。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的赤铜盾阵,越过被锁链钉死在阵心的大祭司残躯,直直落在墙角那个抱着孩子缩成一团的女人身上。
两个人隔着满地狼藉对视。
沈安心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疼的。
“你回来得挺快。”
萧承之跨过碎裂的地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伸手想去接孩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攥着兵符的那只手,五指蜷曲,掌心焦黑,血和烧焦的皮粘在一起,已经松不开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没有掰她的手,而是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连着兵符一起握住。
皮肤相触。
那道心音穿透指尖淌入耳畔。
“......回来晚了。”
只有三个字。但沈安心听见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碎裂的,发抖的,像被人拿手硬攥成一团的什么,根本藏不住。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他。
满身的血,满脸的冷,眼底却红了。
殿外的天际线露出一道灰白的光。
夜过去了。
沈安心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到了铁锈味,汗味,和龙涎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闷声说了一句。
“萧承之,你欠我的账又多了一笔。”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记着。”
他说:“一笔一笔,朕都还。”
良久,怀里的皇长子打了个哈欠,把口水蹭在了他龙袍的前襟上。
远处,太和殿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
晨钟九响。
是新朝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