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出渊(2/2)
不是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就像铁匠铺里的那块铁,被火烧了无数遍,烧得通红,烧得发软,最后变成了一把刀。刀不会想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它只会想怎么变得更锋利。
他也是。
以前那些东西都没了,就剩这一团水。但这团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实在。它不靠任何东西撑着,它就是它自己。
他试着把身体里的热往表面逼。
很快,他整个身子都红了,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周围的空气被烤得发烫,离他近的几棵草叶子卷了起来,边缘开始发黄。
他又把热收回去。
草叶子慢慢展开,但边缘那点黄没退。
“还行。”
至少还能烧。
他又试着控水。溪里的水随着他的意念动了一下,荡起一圈涟漪,然后就没动静了。
太沉了。他现在的身体太重了,和水不是一回事了。以前的他是水做的,和水是一家人,想怎么控就怎么控。现在的他更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石头,看着湿,其实跟水没什么关系了。
他有点失落。
但也就一点点。控水这个本事,从他醒过来那天就有,用了这么久,忽然没了,确实不习惯。不过没了就没了,他又不是靠控水活到今天的。
他继续往下游滚。
老鼠跑在前面,一会儿窜上树,一会儿钻草丛,忙得很。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跟丢,又继续跑。
又滚了一阵,前面的山谷忽然开阔了。灌木没了,换成了一片乱石滩。石滩尽头是一条土路,不宽,但能看出经常有人走。路那边又是一片林子,比山谷里的密得多,黑压压的。
江流停在石滩上。
土路上有脚印。人的脚印,大大小小的,有往这边来的,有往那边去的。还有一些更深的印子,像是牛车或者马车压出来的。
有人。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活人了。上次见人还是在遗迹里,那几个血河宗的弟子,被他杀了。再之前是司徒影,那个女人骗了他一路,最后露出真面目跑了。
他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也许遗迹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也许外面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也许过了好几年。神火宗的人可能以为他死了,火灵儿可能已经找了别人合伙开桑拿房,马长老可能还在等他回去。
他应该回去。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没人认得。一团暗红色的水球,在地上滚,后面跟着一只灰老鼠。这要是被神火宗的人看见,多半以为是什么妖兽,一剑就劈过来了。
他得想办法变个样子。
至少变个能让人认不出来的样子。
他试着把自己拉长。上次在石室里试过,只能拉成一根粗短的面条。这次再试,还是那样。他咬着牙使劲,把那根面条往细了抻。抻了半天,总算长了一点,但还是粗,像一截被人踩扁的香肠。
老鼠蹲在旁边看,歪着头,大概在想这家伙在干什么。
“别看了。”
他继续抻。把那截香肠抻成一条蛇,再把蛇抻成一根棍子。棍子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捏的泥人,但至少有个形状了。
他又在棍子上面捏出脑袋和四肢。脑袋大了,四肢短了,怎么看怎么别扭。但他实在没力气再改了,就这么着吧。
他站起来。
歪歪扭扭的人形,暗红色的,表面还有纹路在爬。没有五官,只有个大概的轮廓。远远看去,像一个被烧化了一半的泥人。
老鼠围着他转了两圈,大概是认不出他了,凑过来闻了闻,又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脚。闻够了,蹲在旁边舔爪子。
江流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长短不一,有的粗有的细,像五根没削好的铅笔。他握了握拳,能握住,但使不上劲。
“先这样吧。”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歪歪扭扭的人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像喝醉了酒。老鼠跟在后面,嗒嗒嗒嗒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