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树大招风（1/2）

第二天清晨，张川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

赵小宝打来的：“师傅，我到小区门口了。”

“马上来。”

张川穿上外套，推门出去。清晨的空气清冷，带着雪后特有的湿润。丽日花园的院子里，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在打太极拳，动作舒缓，一招一式透着从容。他快步穿过小径，走出小区大门。

赵小宝的霸道停在路边，见他出来，按了按喇叭。

张川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师傅，吃早饭没？”

“没呢。”

“那咱老地方？”

“行。”

车子拐上主路。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人流交织，自行车铃铛声、汽车喇叭声、早点摊的吆喝声混成一片。路过菜市场时，张川看见几个穿制服的身影——是派出所的兄弟在早市巡逻，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扫过人群。

烧麦馆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热气裹挟着羊肉馅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上班的，穿着便服或制服，埋头对付面前的蒸笼。

老板认识他们，笑着招呼：“老位置，正好空着呢。”

靠窗的那张小桌，果然是空的。

两人坐下，老板端来两碗砖茶，茶汤深红，冒着热气。张川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

“半斤烧麦。”赵小宝熟练地点单。

蒸笼很快端上来，每个烧麦皮薄如纸，褶皱整齐，顶端收口处像一朵小花。透过半透明的皮子，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蘸上醋和辣椒油，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鲜香四溢。

两人吃得很快，没怎么说话。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出警前、开会前，吃饭要快，要稳，要保证不饿肚子，但不能耽误时间。

吃完，赵小宝去结账。张川喝了最后一口茶，抹了抹嘴，站起身。

走出烧麦馆，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斜斜地照进小巷，在积雪未化的墙根投下温暖的光斑。两人步行往分局走，脚步不快不慢，混入上班的人流。

张川先去值班室看了昨晚的值班记录。林小武正在整理交接班材料，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川哥，昨晚一切正常，没啥大事。”

“辛苦了。”张川翻了翻记录，点点头，“回去休息吧。”

“好嘞。”

林小武收拾东西走了。张川回到自已办公室，打开窗户通了一会儿风，冷空气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一夜积攒的沉闷。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处理文件。

张川站在白板前开始开晨会，手里拿着记号笔。

“昨天的情况我看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几个点要强调。”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第一，年前盗窃高发期到了。各片区的巡逻频次要增加，尤其是老旧小区，晚上七点到十点这个时段要重点盯。”

“第二，昨天文明路那边又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起因是停车纠纷。老刘，你牵头，跟交警那边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搞个联合宣传，提醒大家规范停车，有话好好说。”

老刘点头：“明白。”

“第三，”张川顿了顿，“辖区几个网吧，最近有举报未成年人上网。小宝，你带人抽查一下，重点盯那几个被投诉过的。发现有违规的，该警告警告，该处罚处罚。”

“是！”

“好，散会。”

大家陆续离开，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张川回到自已座位，继续处理文件。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细碎的金粉。远处传来早市摊贩的叫卖声，模糊而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小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装订整齐的材料。他的表情有些复杂，走近时压低声音：“师傅，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看——”

“嗯，我看一下就报上去吧。”张川示意他坐下。

赵小宝坐下，把材料放在桌上，却欲言又止。

张川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写着什么。

“师傅，”赵小宝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我听说……今天会上可能有人要提那些闲话。”

张川的笔尖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听谁说的？”

“听政工科的小王提了一嘴。”赵小宝挠挠头，表情纠结，“他说昨天下午，有人去巴局办公室‘反映情况’了。”

“反映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就那些呗，说你急功近利，办案不按套路，还有……”赵小宝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跟林薇走得太近。”

张川没说话。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推荐材料。纸张很厚，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用仿宋体打印着“分局季度治安标兵推荐材料——张川”。翻开第一页，是个人基本情况；第二页，是主要工作成绩；第三页，是群众评价和同事评议……

一页一页，都是这几个月实实在在干出来的。

“师傅，”赵小宝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张川合上材料，抬头看他，“担心有人说闲话？”

“可是……”

“小宝，”张川打断他，声音平静，“你知道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赵小宝愣住。

“是实绩。”张川说，“是破了的案子，是调解了的纠纷，是群众送来的锦旗，是辖区下降的发案率。这些，都在材料里写着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分局大院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墙角背阴处还残留着几片灰白色的冰碴。旗杆上的国旗在晨风中缓缓飘扬，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至于那些闲话，”张川转过身，看着赵小宝，“清者自清。”

赵小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八点五十分，张川离开办公室，朝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各个科室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说话声。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会议室很大，能坐三十多人。正中央是一张深褐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墙上挂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标语，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分局领导坐在主位那一侧——局长去市里开会了，今天主持会议的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巴图。他穿着警服常服，肩章上的三颗四角星花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坐在正中间像一尊铁塔。旁边是政委、其他几位副局长，还有各科室的负责人。

张川找了个靠墙的椅子坐下。

椅子是木制的，坐上去硬邦邦的，靠背直挺挺地硌着脊梁。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会场。

陈志刚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正和旁边政工科的科长低声说着什么。他今天穿得很精神，警服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容。看见张川进来，他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

张川也点了点头。

九点整，巴图敲了敲桌子。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研究确定本季度分局治安标兵人选。”巴图开门见山，“各中队都推荐了候选人，材料也都报上来了。政工科先把基本情况介绍一下。”

政工科科长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本季度各中队共推荐候选人六名，分别是治安一中队张川、治安大队陈志刚、红旗路派出所王建国……”

他念着名字，声音平板，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张川听着，目光落在巴图脸上。

巴图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材料，眉头微蹙，表情严肃。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以上是基本情况。”政工科科长念完了，坐下。

巴图抬起头。

“大家都看了材料，也了解了情况。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了。

是法制科的科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清了清嗓子，说：“我看了材料，几位候选人都很优秀。不过……我听到一些反映，想在这里提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什么反映？”巴图问。

“主要是关于治安一中队张川同志的。”法制科科长推了推眼镜，“有同志反映，张川同志近期办案……有些急功近利。比如那个连环偷车案，本来可以按部就班侦查，但他非要搞什么‘技术手段’，还动用了网警那边的资源。这种……怎么说呢，剑走偏锋的做法，是不是有点……不太稳妥？”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材料；有人交换眼神，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有人则看向张川，目光里带着探究。

张川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吗？”巴图问，声音平静。

“还有……”法制科科长顿了顿，“还有同志反映，张川同志和网警那边新来的女同志……走得有点近。当然，这属于私人交往，本来不该在会上说。但考虑到标兵评选，代表的是分局的形象，所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会议桌的绒布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慢而密集。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而尖锐。

陈志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但张川看见，他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都说完了？”巴图问。

法制科科长点点头，坐下。

巴图放下手里的材料，身体向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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