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待（2/2）

她伸手指着那片坟地，“你看，他们都在。”

郝强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但南乔看见了。那些老头老太太们正飘在坟头上方，一个个穿着古代的衣裳，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捋着胡子，有的抱着胳膊，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南乔气嘟嘟地瞪着他们。

她刚刚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些吸财气的小鬼赶跑，如今郝家祖坟已经没了黑气笼罩，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金灿灿地洒在那些老槐树上。

这群老头老太太们正乐呢，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像过年一样。

结果扭头一看，自家小辈满脸忏悔地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惹得那位大能都不高兴了呢！

最前面那个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的对襟褂子，脚上一双绣花鞋，干干净净的。

她飘到南乔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她，伸出枯瘦的手，在南乔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

南乔没有躲。老太太的手穿过她的头发，凉凉的，但没有恶意。她扭头看了南乔一眼，又看了郝强一眼，然后飘到郝强面前，弯下腰，像摸南乔一样，在他头顶上也摸了一下。郝强什么也没感觉到，但南乔看见了。

她看见老太太摸完郝强，又飘回去，和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站在一起，齐刷刷地朝她鞠了一躬。

南乔的嘴角翘起来，又飞快地压下去。

她背着小手，挺起小胸脯，努力装出一副“这不算什么”的样子，但耳朵尖红红的。

她清了清嗓子，对郝强说：“强强，你家的祖宗们说，你做得很好。他们很高兴。”

郝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南乔又说：“他们还说，碎碎平安。碑碎了，是好事。旧的去了，新的才来。”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是祖宗说的。不是乔乔说的。”郝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伸手，在南乔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行。强强信你。”

南乔满意了，转身就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郝强招招手：“强强，走。回家。吃饭。慧云做蜜汁小鸡翅，好吃！”

南乔抹了一把嘴角要流下来的口水，竖起大拇哥。

郝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祖坟。

暮色里，那些断裂的墓碑横七竖八地躺着，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地方忽然亮堂了。

不是阳光，是别的什么光，说不上来，但暖洋洋的。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

郝帅和郝美跟在后面，面面相觑。

郝帅小声说：“爸就这么信了？”

郝美也小声说：“不然呢？你上去把那些碎碑拼回去？你行你上啊。”

郝帅闭嘴了。

老赵头还跪在地上，半晌才被人拉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骂娘。

一行人慢慢往山下走，暮色四合，山路两旁的树影婆娑。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散了笼罩在山中最后一丝黑气，也吹散了这一天所有的惊心动魄。

南乔走在最前面，兔子背包一颠一颠的，星星发卡一闪一闪的。她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那片坟地。

那些老头老太太们还飘在那里，朝她挥手。

她也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哒哒哒地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