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夜未眠(2/2)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苏泠音的肩膀上。
陆瑶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伸手握住了苏泠音的手。
“没关系。”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尽管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石头,“我们......以后会慢慢跟你解释的。你现在不用想这些。”
她看了看苏泠音脚上渗血的纱布。
“你的脚受伤了,我让护士过来给你重新处理一下。”
苏泠音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不要紧......阿白哥哥他......他能醒过来吗?”
她的声音又开始抖了。
这个问题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问。
但没有人敢问出口。
因为答案可能是她们都无法承受的。
陆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苏泠音的手。
走廊另一边,许蔓蔓透过指缝看着苏泠音。
被油漆泼得一身狼藉。
光着受伤的脚。
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幼猫。
那么小。
那么瘦。
那么可怜。
白景为了保护她,跟十几个拿着凶器的混混搏命。
打到浑身是血。
打到骨头断裂。
打到力竭昏迷。
许蔓蔓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
她没有资格嫉妒。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她想——白景的心里,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人。
还有多少她不曾看到的温柔。
还有多少他默默做了、却从不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沈柔月也在看苏泠音。
她的目光停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物理意义上的没有光。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比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多。
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算计的、只为一个人而存在的担忧。
沈柔月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一道半月形的红印。
宋琬凝始终低着头。
她没有看苏泠音。
因为她不敢。
她怕看到那张沾满油漆的脸上,有一种她自已永远给不了白景的东西。
......
夜越来越深。
走廊里的灯始终亮着,惨白的光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离开。
陆芝婷靠在陆瑶的肩上,手里还攥着那本相册。
许蔓蔓蜷在椅子上,头枕着自已的手臂,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始终没有闭上。
沈柔月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宋琬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拐角处挪到了离ICU门更近的位置,靠着墙壁,蜷着腿坐在地上。
秦婉仪依然站着。
从始至终,她没有坐下来过。
苏泠音最终在陆瑶的搀扶下坐到了离ICU门最近的那把椅子上。
她的头靠在墙壁上,脸上的泪痕和油漆交织在一起,斑斑驳驳。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对谁说着什么。
如果凑近了听,能听到她在反复说同一句话。
“阿白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走。
从十一点到十二点。
从十二点到凌晨一点。
从凌晨一点到两点。
三点。
四点。
五点。
天际线泛出了一丝灰白。
ICU的门始终没有再打开过。
走廊里每一个人都醒着。
没有人睡。
没有人说话。
她们只是坐在那里,在各自的沉默里,等待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好消息。
直到第二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在惨白的地砖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影。
白景还是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