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抱歉,晓婉姐(2/2)
铁棍砸在了她的后脑上。
十成十的力道。
一蓬鲜血溅射而起,在路灯的光晕下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像是谁在空气中甩了一笔浓墨。
黎楚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倒,脸朝下摔在了水泥地上。
额头和地面撞击的闷响在巷道里回荡了一下。
她的四肢抽搐了几下。
手指痉挛着抓了抓地面,指甲在水泥上刮出了几道白痕。
然后不动了。
巷道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远处的野猫在叫。
和白景自已粗重的呼吸声。
......
白景站了几秒。
目光在黎楚倒下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然后收回。
他转身,朝苏泠音的屋子走回去。
全身上下的疼痛在愤怒退去之后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手臂上的刀伤。
后背上的淤伤。
掌心里的切口。
额角的裂伤。
被球棒砸过的左肩。
被踹过的腰。
还有被铁棍抡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后背、手臂、肋骨。
每一处都在叫嚣。
每一处都在用尖锐的疼痛提醒他——你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了。
他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抹不干净。
越抹越多。
袖口本来就被别人的血浸透了,再加上自已额角还在往外渗的血,越擦反而越模糊。
他放弃了。
摇摇晃晃地朝前走。
鞋底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渍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推开苏泠音卧室的门。
苏泠音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急切地转动。
“阿白哥哥......?是你吗......?”
“是我。”白景说。
“你受伤了吗?!你有没有受伤?!”苏泠音从床上跳下来,踉跄着朝他扑了过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着。
她摸到了他的衣服。
触感是湿的。
黏糊糊的。
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她知道那是什么。
“血......这是血......阿白哥哥你流了好多血......”苏泠音的声音瞬间崩碎了,眼泪夺眶而出,“你受伤了!你受伤了对不对!”
她想要抱住他。
白景往后退了一步。
苏泠音的手扑了个空。
“别......别碰我。”白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喘息,“身上都是血,会弄脏你。”
“我不怕脏!”苏泠音又朝前迈了一步,“我不怕!你让我看看你!让我摸摸你受伤了没有!”
“我没事。”
“你骗人!”苏泠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身上全是血的味道!你肯定伤得很重!阿白哥哥你不要骗我......”
白景看着她。
身上沾满了油漆的女孩。
脸上还挂着红色和蓝色的漆渍。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白色的裙子已经被糟蹋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她的眼睛——那双永远看不见光的眼睛——此刻只有一个焦点。
是他。
她不关心自已被泼了多少油漆。
不关心自已刚刚经历了多大的恐惧。
不关心那些人有没有伤害到她。
她只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白景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彻底的、无可挽回的疲惫。
他在心里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李老师,对不起。
剩下的一百件好事,我大概......没有机会做完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眼角的血流进了眼睛。
是因为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失血。
剧烈运动导致的心脏超负荷。
肾上腺素退潮后的断崖式能量衰竭。
还有那些被愤怒暂时压制住的伤痛,在这一刻集体爆发,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白景的膝盖弯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直直地朝前倒去。
砰。
他摔在了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视线里最后看到的,是苏泠音光着脚朝他跑过来的模样。
她的脚踩在碎玻璃上,割出了好几道血口,但她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
“阿白哥哥!”
苏泠音跪倒在白景身旁。
双手疯狂地在他身上摸索。
摸到了他的脸——冰凉的,黏糊糊的,全是血。
摸到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越来越小。
摸到了他的手——掌心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流。
“不要......不要睡......阿白哥哥你不要睡......”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了。
沙哑的、破碎的、浸透了恐惧和绝望的尖叫。
她把白景的头抱在怀里,用沾满油漆的手捂住他掌心的伤口,拼命地压,想把血堵回去。
但堵不住。
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周末带我去公园的......你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