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生死之间(2/2)
“你放手吧,这样耗下去我们俩都得掉河里。”
噶卢岱打着牙梆子颤声说道。
“别说了!我不会让你掉河里的!”
高礼师腾出左手,用牙咬掉手套,尽力调动腰背的力量,把倒垂的身体向上牵引,让手臂能够到桦木。
一点点儿,一点点儿,高礼师感觉自己的肌肉拉伸到了临界点,马上就要崩溃时,左手终于触到了冰凉的桦木。用尽最后的气力高礼师才抓牢了桦木,噶卢岱的双脚也离开了水面,鹿皮靴上不断滴落的水很快冻成了冰溜子指向河面。
稍微缓过劲儿的高礼师准备借助双腿和胳膊的力量重新回到桦木上去,但由于风力增强,阳光不足,桦木上已经开始结冰,加之手被冻麻后使不上力,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过度的消耗体力让他的肌肉开始酸痛,不自觉地颤动。
“放开我吧!”
噶卢岱带着哭腔祈求但。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高礼师赌气似的叫道。他的眼里充着血,牙咬得咯吱吱响,极度的绝望让他迸发出体内潜藏的力量,为了噶卢岱他愿意拼死一搏。
“啊……”
高礼师如虎啸一般大喝一声,同时身体如猿猴般翻转,趴伏在桦木上,噶卢岱也借力抓住桦木爬到上面来。两个人脸对脸地趴在桦木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然都笑起来。
“我们退回去等他们几个回来找我们吧。”
高礼师心疼地摸摸噶卢岱的头说道。噶卢岱急忙点头同意。她倒退着慢慢向桦木的头上退去,高礼师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并不时提醒噶卢岱慢点,小心!
当噶卢岱终于下了桦木上岸时,高礼师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来。因为噶卢岱的鹿皮靴已经进水,高礼师直接抱起噶卢岱向岸上树林边的背风处走去。到了树林边,高礼师直接坐到雪地上,把噶卢岱脚上的靴子扒下来,扯开熊皮衣把那双冻得青紫的小脚直接贴着自己的肚皮捂着,然后又把那双同样青紫的小手放到腋下暖着,最后用手臂把整个人也圈到了自己的怀里。噶卢岱如冬眠的小熊一样乖乖地让高礼师抱着,她把头枕在高礼师的肩头,闭着双眼,眼睫毛上沾着寒气凝结的水滴,似睡着了一样安静。
“那年,我八岁,下着大雨,没完没了。大人们说再这么下下去,湖堤也要被淹没了。
我想起湖堤上那窝貂鼠仔,它们会被淹死吗?坐在树屋里,我越来越焦虑。最后终于决定去营救那群小生命。
当我在树洞里找到那窝貂鼠仔时,我激动地哭了,我把他们捧在手里,它们好像知道我是来救它们的,乖乖的挤在一起。
树突然开始倾斜,我被从树洞中抛出来,胡乱中抓住了什么,然后水就没到了我的胸口。我恢复意识后才发现湖岗塌了,我正困在湍急的湖水中,双臂搂紧的树干救了我的命。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脱离满眼的水,但我仍旧固执地举着那窝貂鼠仔。这就是我的宿命。母亲对于我就是一个称呼,我不知道她的模样,厄云说我现在的模样就和母亲生我前一模一样。于是,我去到湖边看自己湖里的倒影。
阿苏族长那时还不是族长,当他把浑身湿漉漉的我抱在他的怀里,当我第一次接触那温热的肌肤,聆听那有力的心跳时,我觉得我找到了置身母亲怀抱的安全感。我贪恋那种感觉,肌肤的亲近唤醒了我婴儿时的本能。从此后,我成了阿苏族长的尾巴,他在哪,尾巴就在哪。
阿苏族长成了族长,他取了他的阿沙,我无法再做那个小尾巴。我怨恨他吗?应该不怨恨。我如被迫断奶的孩子般委屈无助。
我和他别着劲儿,耍性子,就像失宠的孩子想吸引母亲的注意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