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陆的歷史(三)(2/2)
火光映照在她的睫毛上,跳动如旧梦重现。她的声音低缓而清晰,在这沉默的山林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
“它不同於深影塔。深影塔向下,铸金塔向內。”
“它不是用来沉睡的,而是用来注视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凝:
“它是一座镜塔,一座灵魂的铸炉。”
“建立这座塔的,是夜语者之一,伊雷姆恩图尔。与纳克修不同,他没有出现在王座之战的任何一幕。他不在前线、不在誓言、不在屠戮之中。”
“但若说谁最了解血脉与灵魂,他就是那位沉默的建塔者。”
艾琳翻过一页,那上面是塔的剖面图,螺旋塔身从谷底升起,共七十九层,每一层外壁都嵌有弯弯折折的黑金脉络。
“伊雷姆相信,血不会说话,灵魂才会。”
“他曾说:『一个人可以否认他是谁,但他的魂,不会。』”
“因此,他要铸一座塔,来『听』血之灵的声音。”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咒文,而是用迴响。”
艾瑞克看著那图纸,微微皱眉:“什么意思他听什么”
“他不听声音。”艾琳轻声道,“他听的是频率。”
“每个灵魂,在空间中都会留下一丝无法感知的波痕,那是『灵核震盪频』,如呼吸之气,如心跳之律。”
“铸金塔的每一层,都是『灵回阵』。每当血印之力在世界某处悄然復甦,那股微不可察的『血频』便会在天地之间轻轻盪起。”
“而铸金塔会听见。”
“它的圆盘,是收音器。”
“它的塔身,是回音壁。”
“它的塔心,是炼魂之镜。”
莉婭轻声喃喃:“那就是说,我哪怕在千里之外,它也能听到我是谁”
“如果你身上流淌的是某段被塔铭记录过的血,”艾琳点头,“它就会记录你。”
“无声、无息、不出警报。它只是记下你。”
“伊雷姆將王都旧宫的魔王之镜击碎,將其灵片熔入七十九层塔壁,使其具备魂映之力。”
“而塔底,铸有一间恆影室。”
“那是塔之心臟。”
她翻过一页,那页图上赫然描绘著一个高约三丈的光晶体,漂浮在半空,被六道黑铁锁链拴住,四周环绕六具扭曲的魂骸,每具前额都有一道向下贯穿的刺痕,如被神祇钉入永眠。
“那六具魂骸,是记忆囚者。是五塔共同的秘密系统,死印链的节点之一。”
艾瑞克微微低头,眉心微蹙。
艾琳察觉他的反应,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
“这些人,並没有死。”
“他们曾是法师、术士、祭师,也曾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思考者。”
“但他们被伊雷姆封入塔底,每七十九日唤醒一次,只为一件事,对恆影石中记录的灵魂波动,进行筛选、比对与判断。”
“他们不能说话。”
“他们不能离开。”
“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们只记得那道塔铭、那段命令:寻找血印应者。』”
她看了一眼艾瑞克,神情无喜无悲:
“这座塔,不烧人,不施咒,不动剑。”
“但它能,记录每一个你想忘记的你。”
火堆“啪”的一声炸裂,火星躥起,像是一种遥远而微弱的挣扎。
“伊雷姆死於建塔第五年。不是被杀,也不是衰老,而是他將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嵌入恆影石中,另一半化作塔主执念,附著於金盘之镜。”
“他的肉身自行焚毁。”
“从此,塔无人守。但塔从未闭眼。”
“曾有一次,”她翻到一段,上面字跡飞快凌乱,却写得极重,墨跡多有重叠:
“第三纪元,王都一位婴孩出生,其魂回频与塔之记录重合,触发灵音震盪。塔內恆影石三昼夜不熄,四名魂判者陷入混乱。塔欲唤主,三塔联动,动盪及於西岭。”
艾瑞克问:“那个婴孩后来怎样了”
“他死了。”艾琳淡淡地说。
“被塔识为偽印,激发魂碎审判,灵魂被撕碎,魂频分裂,归於塔石之中。”
“至今仍在塔底记录中留下一行残名:『不是他。』”
莉婭脸色发白:“这玩意儿是疯了吧!”
“伊雷姆早就疯了。”艾琳目光幽幽,“但他以疯狂,延续了魔王的视界。”
她顿了顿,看著书页的最后一段:
“铸金塔不是活物。”
“但它,有记忆。”
“它记得星落剑者的魂频。”
“它在等待那声音再次响起。”
篝火微颤,夜风过林。
艾瑞克望著火光,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仿佛在极远极远的东方,在那群山缠绕的云眼之地,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注视他。
火光噼啪作响,树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