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情法难全(1/2)
“怎么又是汝”
守丞安嘆了口气,看著被两个县卒按在地下的扶苏,以及押送扶苏而来的那个佐吏,一时竟有些恍惚。
又是这个人。
上午,他亲手把这个“隶臣恆”送进县狱,心里盘算的是借蜀郡那边的回文,把那桩“盗验、杀爵”的案子办成铁案。一个死囚而已,於他不过是考课上的一个“最”字,是“守”字能早些去掉的阶梯。
可现在呢
这个人从牢里衝出来的时候,手里握著刀,挡在他身前。那刀上还滴著血,不知道是胡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喊“杀出去!吃黍臛!”的时候,守丞安愣在原地,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见这个囚徒衝出去了,真的衝出去了,和那些披头散髮的囚犯一起,和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一起,和那个疯了一样的女子一起。
然后他发现自己也跟著衝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胡人。两刀三刀有一刀扎进一个人肚子里的时候,那人瞪著眼睛看他,嘴里还在喊什么他听不懂的话。他拔出刀来,血溅在脸上,热的。他没来得及擦,因为下一个已经扑过来了。
他这个守丞,当了半个月的守丞,审了半个月的案子,算计了半个月的考课,到头来,是靠著这群囚犯活下来的。
现在这个人又被押回来了。
守丞安忽然觉得有些累。
他不想再问了。
问出来又能怎样这个人救了他守丞安的命。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在牢里吼那一嗓子,如果没有他削那些木枪,如果没有他站在最前面挡住那些胡人,他守丞安现在应该和那个令吏一样,躺在某个角落里,血早就凉透了。
是,他总归是个怂人,不敢给那顶头上司,原县丞说两句话。
可把救命恩人再送进去这件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也罢,他努力劝说自己,倒也不是因为恩情,只是少了一个人,就多了一份功劳。
想到这,守丞安清了清嗓子,轻拍了一下桌案。
“汝为何人”
扶苏努力抬起头来,对著守丞安尷尬一笑。
旁边那佐吏猛地踹了他一脚。
“守丞大人问你话呢!”
守丞安兀自重拍了一下桌子。“我问你了吗让那囚犯答话!”
扶苏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答道:
“回守丞大人,我本是东里的一名公士,原在东里抵抗贼寇之时,恰巧捡到了一个隶臣的验...不知道...是谁的。”
守丞安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那就放了吧。”
那佐吏瞠目结舌道:“守丞大人,依照秦律,不应当先去爱书,以寻此人原籍东里里典之言,核验此人身份嘛他...他上午还在向下吏问路,嘴上说是什么公干,现在又说是周府的奴婢,这分明是...狂悖之言,想要欺瞒您啊!”
他隨即望了望旁边在木牘上用炭笔记录言辞的吏员。
只见那吏员已经撂下笔,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刚要爭辩,隨即被守丞安挥手制止。
守丞安眯著三角眼盯著他,让这佐吏內心不由得起了波澜。
这感觉...不像是他押来这混淆身份的贼人,倒像是那混淆身份的贼人押著他来此处受审。
“怎么,我这守丞的话,你也听不得了”
那佐吏浑身一抖,立马跪下:“万万没有!”
“那就让他滚。”守丞安向后依住凭几,两眼放空,不再看他和扶苏。
佐吏咬了咬牙,身子却没有动。
心中已有些委屈,险些落下泪来。
眼见到手的功劳就要飞了,他心中深有不甘,攥得手中骨节有些作响。
这贼人行为鬼祟,前言不搭后语,上午假冒官吏,下午出城便假扮周家隶臣,被他抓个正著。
依秦律,他便是“告奸”与“捕奸”两个功劳都有,告奸已视同斩敌一人,赏爵位一级,捕奸更可额外得赏金一两!
更气人的是,他还只是个主持修路的佐吏,本身就不是亭长、求盗等专职捕盗的“应捕人”,因此不受有秩吏捕得逃犯不得受赏的限制。
这意味什么
眼前这个阑亡者不是一个人,而是行走的一级爵位和金饼!而他可以不要那赏金,但不能不要这爵位!
而这么大的功劳,就这样被那守丞安给顺手揽了!
这守丞安...真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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