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与聂(2/2)
这一下,尷尬更甚。
王攸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片刻后才缓缓收回,又故作从容地抚了抚白须,勉强將那丝窘迫压进心底,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可那笑意,终究淡了几分。
聂卫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眼底的不耐已经溢於言表。
他懒得再与王攸之虚与委蛇,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直接开口送客,將这西荒来的不速之客赶出城主府,赶出寒鸦城,省得惹上一身甩不掉的麻烦。
他喉间微动,刚要吐出“送客”二字,目光却无意间扫向了厅外的天际。
就在这一瞬,原本灰濛濛、覆著漠风与寒霜的寒鸦城上空,骤然破开一道绚烂至极的彩霞!
那彩霞来得毫无徵兆,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流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璀璨夺目,瞬间衝破了寒鸦城终年不散的阴寒与肃杀,將整座玄冰岩城堡都映得流光溢彩,连厅內冰冷的石桌石椅,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霞光。
这道彩霞不偏不倚,在寒鸦城的上空缓缓盘旋,悬停片刻,不曾靠近城主府,也不曾落下分毫,只是在天际流转片刻,便化作一道纤细却耀眼的流光,在云端一闪,旋即又消失在了遥远的天边,快得如同幻觉,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聂卫的脸色,在彩霞出现的剎那,骤然一变!
那原本冷厉阴翳、满是不耐的面容,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戒备,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紧接著是凝重,细长的眸子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天际彩霞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张,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周身的筑基威压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僵在石椅上,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微微绷紧,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石椅的扶手,指腹泛白。
心底的波澜从最初的警惕、不耐,瞬间翻涌成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如惊涛骇浪般拍打著心神。
那道彩霞……绝非寻常修士的术法!
在寒鸦城盘踞多年,聂卫见过无数修士斗法,见过无数术法流光,却从未见过如此异象。
那彩霞之中蕴含的气息,縹緲、浩瀚,深不可测,远超筑基境的范畴,甚至让他这位筑基修士,都生出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与臣服。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道彩霞出现的时机,偏偏是在他要送客的瞬间,偏偏是在王攸之身处城主府的时刻——这绝不是巧合!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聂卫心底滋生:难道这道彩霞,是王攸之的后手是他有备而来的依仗
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再开口送客,只是死死盯著天际空荡荡的云层,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沉寂之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抹消失的霞光。
而一旁的王攸之,在彩霞出现的瞬间,脸上的尷尬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开怀大笑。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自己的白须,一双深黑的瞳仁里,满是运筹帷幄的篤定,看向聂卫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瞭然与从容。
他心里早已篤定,这道彩霞一现,聂卫的態度必然会翻天覆地。
自己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仅凭口舌之利,而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这位冷硬的寒鸦城主,改变主意。
之前的冷遇、尷尬,不过是铺垫罢了,如今真正的关键,已然降临。
聂卫守著寒鸦城的规矩,守著中立,可在那道霞光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冷硬与坚守,都会瞬间鬆动。
天际的彩霞最后一丝流光消散在云层之后,寒鸦城的上空,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灰濛濛,漠风再次卷过石垣,捲起细碎的霜尘,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仿佛那道璀璨霞光,从未降临过。
可聂卫的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再无半分平静。
就在彩霞彻底消失的剎那,一道虚无縹緲、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聂卫的耳中。
那声音无远弗届,不辨男女,不带半分情绪,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巧巧,却重如泰山,只有一个字:
“允。”
这个字轻得如同鸿毛,却狠狠砸在聂卫的心头,震得他心神巨震,所有的警惕、冷硬、决绝,瞬间烟消云散。
他先是一怔,瞳孔微微收缩,消化著耳边的字,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震惊与凝重,瞬间化作了开怀的大笑!
那笑声爽朗通透,一扫之前的冷硬阴翳,带著如释重负的释然,还有难以掩饰的恭敬与热切,在空旷的石质厅堂里迴荡,撞在冷硬的石壁上,泛起淡淡的回音。
聂卫猛地从主位的石椅上站了起来,脚步快步踏出,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王攸之面前,原本冷厉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热忱与恭敬,他微微躬身,伸手做出一个延请的姿势,语气热切,再无半分疏离与戒备:
“道友,请!”
这態度的转变,如同冰雪消融,春风拂面,与之前的冷硬决绝、逐客在即,判若两人。
玄冰岩般冷硬的城主,此刻终於卸下了所有的锋芒,露出了待客的诚意。
王攸之看著聂卫这般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裂开嘴畅快一笑,满是白须的脸上,和蔼与篤定愈发清晰。
他对著聂卫缓缓拱手,指尖微曲,回了一个標准的修士礼,动作从容,笑意温润,一切尽在不言中。
厅外的寒风依旧卷著霜尘,寒鸦城的石垣依旧冷硬,可城主府正厅內的气氛,早已从冰封的凝滯,化作了暗流涌动的和缓。
那道转瞬即逝的彩霞,那句縹緲的“允”字,成了打破僵局的钥匙,也让这场突如其来的会晤,终於步入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