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变化(2/2)
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再也忍不住,捂著脸低低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而在前院东侧的一间屋子中,那扇虚掩著的木门,也伴隨著那声惊呼而缓缓被推开。
宋永春循著动静望去,只见一道单薄的身影从门內走了出来,身形瘦削,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短打,裤脚卷著,沾满了泥土,不是赵河眠又是谁
可看著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看著那门口再无旁人出现,宋永春的呼吸骤然一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胸口闷得发慌,连气都喘不上来。
一股眩晕感猛地衝上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他急忙稳住身形,扶住旁边的廊柱,踉蹌著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几乎不成调:
“河...河眠!你怎么在这儿我大父呢大父他在哪里”
他心中的担忧瞬间攀升到了极点,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分开的时候,赵河眠是跟大父宋宗礼一同离开的,说好的要去村口查看情况,一同应对突发状况,为何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人!
不好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在他的心头来回乱窜,冰冷刺骨,让他浑身发冷。
他既惊又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赵河眠的眼睛,眸子里翻涌著浓烈的恐慌与急切,仿佛要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关於宋宗礼的踪跡。
他的手更是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赵河眠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下巴上的绒毛都没褪乾净。
他此刻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乾裂,起了好几道血口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打湿了衣领,显然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嚇。
但他看到宋永春这般模样,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赶忙上前两步,摆著手,急切地开口解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些结巴:
“永春哥,你別急,你听我说。家主他...他说要去处理点事情,让我先回来守著院子,別让下人乱跑。我猜...我猜或许是去村东头,让那边的村民们躲藏好毕竟那边烧得最狠,火光最大,村民们若是还不知道情况...”
他越说声音越小,连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院外的火光,带著一丝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把那本就破旧的衣料抠得更皱了。
宋永春听罢此话,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紧绷的脊背也微微鬆弛了些许。
是啊,大父素来心细如髮,最是体恤村民,定然是放心不下村东头的村民,才会亲自去叮嘱,毕竟那边离火场最近,危险也最大。
可转念一想,又听赵河眠说宋宗礼要去做些事情,他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揪成了一团,怎么也放不下。
他定了定神,目光紧紧盯著赵河眠,眼神锐利,再次追问,语气急促,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大父他,又是何时与你分开的”
赵河眠低下头,默默地思索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他仔细回忆著,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低低的:
“我...我回到院子里,应当有快半个时辰了。家主他是在村口与我分开的,他说让我先回,守好家,他去村东头转一圈,安抚一下村民,很快就回来...”
半个时辰
宋永春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寒意顺著脚底直衝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
干什么事情能用半个时辰尤其是眼下这个危急的情景,分秒必爭,每一刻都可能有危险发生。
就算是让村民躲藏起来,也不过是站在村口喊几嗓子,挨家挨户地敲门提醒一下,最多半刻钟也就足够了,可这都快半个时辰了,大父还没回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一出,便像是疯长的野草般,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让他心慌意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是心惊。
宋永春咬了咬牙,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
他转过身,看著赵河眠和周围那些怯生生的下人,目光扫过眾人苍白的面容,看著他们眼中的恐惧与依赖,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掷地有声:
“你们...都找个隱蔽的地方先躲起来,柴房也好,地窖也罢,把门关紧,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也不许吭声。我出去一趟,去找大父!”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扭头就朝著自家院子的大门处快步走去,脚步急促,带著一股决绝的意味,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赵河眠听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惊慌,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此刻心中不害怕是假的,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景象。
可看著宋永春孤身离去的背影,想到那位素来慈祥的家主,想到宋永春独自一人的危险,他心中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赵河眠猛地一咬牙齿,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了宋永春,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凑到他的耳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少年人的倔强与坚定,眼神里满是决绝:
“永春哥!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宋永春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撇目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照在赵河眠的脸上,映出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没有丝毫退缩,脸颊上还沾著一块黑灰,却显得格外耀眼。
宋永春心中微动,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冲淡了些许寒意。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可下一瞬间,他就彻底呆住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瞳孔猛地放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大门外的空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持著一把如同被鲜血浸泡过的刀,那刀刃上的血珠顺著锋利的边缘缓缓滑落,“滴答”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跡。
那身影也正缓缓地朝著这边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蹌。
那人鬚髮凌乱,头髮黏在满是烟尘和血跡的脸上,原本整洁的藏青色长袍被划破了数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沾著血污的中衣,衣摆处更是破烂不堪,沾满了乌黑的烟尘和暗红的血跡。
他的脸上还带著一道浅浅的血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渗著血丝,显得有些狼狈。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著一股不屈的坚韧,仿佛历经了千难万险,却依旧不曾有半分退缩。
不是宋宗礼,又是谁
宋永春心中的那块千斤巨石,轰然落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恐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涩。
他强压著心中翻涌的情绪,喉咙微微发紧,眼眶有些发热,快步上前,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低声唤道:
“大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