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战壕里的发明家(2/2)
约瑟夫把勋章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扔给他。
奥康纳接住,打开看了一眼,把盒子翻过来,用大拇指把那枚勋章蹭了蹭,说:
“亮的。”
“还给我。”
“先等等,让我多看一会儿。”
“奥康纳。”
“好好好,给你,”奥康纳把盒子合上,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往壕壁上一靠,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说了一句不隨意的话,“你值的,林登,真的,你值的。”
防炮洞里,蜡烛在烧,外面的风从铁丝网上吹过去,带著1915年秋末最后一点凉意。
1916年1月,法国北部,索姆河流域。
比利时那边传来的炮声今天格外稀疏,隔一会儿响几声,然后又沉默下去。
战线沉寂了。
这种沉寂在堑壕里极其罕见,罕见到让人不安——不是因为危险减少了,而是士兵们已经忘了“安静”是什么感觉。
奥康纳坐在战壕边上,把步枪拆了装、装了拆,拆了有二十遍了。汤姆蹲在旁边啃一块硬饼乾,啃得腮帮子直动。麦克唐纳不知从哪里摸出半截蜡烛,正对著什么东西皱眉头细看。
没有人说话。战壕里死寂得像一口棺材。
突然,从掩蔽部那头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接著是约瑟夫的声音:
“差了两毫米。”
奥康纳抬起头,朝掩蔽部方向努了努嘴:“他又在鼓捣什么”
汤姆咽下一口饼乾,面无表情:“不知道。昨天是那个潜望镜,前天是那堆破布,大前天是……”他皱眉头想了想,“大前天好像是一根铜管。”
“那根铜管后来变成了迫击炮的瞄准仪。”麦克唐纳头也没抬,淡淡补了一句。
奥康纳看了看手里的步枪,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说,他会不会哪天鼓捣出一架飞机来”
“你这是废话。”汤姆说,“他哪有那本事。”
掩蔽部里又响起一声锤击,然后是约瑟夫愉快的口哨声,曲子是《遥远的蒂珀雷里》,调子跑得东倒西歪,欢快又彻底不在乎。
三个人对视一眼,沉默地达成了共识:不用进去看,待会儿他自己会出来显摆的。
约瑟夫確实出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把剪子——不,叫它“剪子”未免太委屈了。那东西足有一米长,通体用废弃的炮弹钢片打磨,寒光凛凛。与普通剪刀不同,它的两根杆子之间並非只有一个轴,而是铆著三四个铰链点,铜製的支点沿桿身依次排开,看起来像一只张开的螃蟹爪。
他没有急著让人试,而是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纽夏佩勒那次,你们还记得b连的事吗”
没人答话。但所有人都记得。
b连在进攻前负责剪开铁丝网通道。他们用的是配发的標准短柄剪,像裁缝用的那种,不到一尺长。剪铁丝的时候,人必须跪著或者趴著伸手向前,整个动作做下来,人的屁股和后背会从草丛里拱起来,在开阔地上高出地面四十厘米,德军机枪手从三百米外,就能看见那个凸起的轮廓。
b连剪网通道的那几个人,当场死了四个,伤了七个。
通道最后剪开了,只有一半够宽,衝锋的步兵挤在豁口里,被德军的机枪狂扫。
那是去年的事,但战壕里没有人会忘记那种声音。
“来,汤姆,”约瑟夫把那把怪剪子往汤姆怀里一塞,“拿著,侧躺下去,剪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