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阵亡（2/2）

威尔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只是在休息。

约瑟夫站了几秒，然后他把汤姆的手推开，转过来，“奥康纳，右侧那挺机枪，能看见吗。”

“能看见，”奥康纳已经举起了步枪，枪托靠著一棵树的侧面，“但有遮挡，角度不太好找。”

“能打吗。”

奥康纳沉默了两秒，“等它换弹链。”

他们就这样等著，等那挺机枪打完一条弹链，枪手低头换弹的那两秒，奥康纳扣下了扳机——呯！

那挺机枪沉默了。

“压制，”约瑟夫说，“左侧和正面，给我打。”

枪声从果园里响起来，对著剩余的火力点压过去。约瑟夫趁著这个空档，从果园边缘跑出去，跑到威尔身边，蹲下来。

威尔还坐著，靠在自己的背包上，右手按著胸口，按著那个本子的位置。他的眼睛睁著，看著上方，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约瑟夫把那个本子从威尔的外套內袋里取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麦克唐纳，左侧那个火力点，你把它解决掉。剩下的两个火力点在你们能看到的位置，正面推进，奥康纳掩护。少尉，带著你的人，顺著果园右侧绕，不要从正面推进，绕到侧翼。”

那个少尉这一次什么都没有问，点点头，带著人往右侧去了。

约瑟夫最后看了一眼果园边缘那片空地，把视线收回来，“走。”

纽夏佩勒战役打了三天，最后变成了拉锯战，变成了那种消耗式的、双方都没有余力推进的烂仗，然后结束了。

三天后，约瑟夫在一张油印的战况通报上，读到了这场战役的结果。

“英军依靠密集炮击，於当日上午成功突破德军第一道防线，纽夏佩勒村完全占领。后因通讯中断，各部协调失效，战线推进迟缓，德军於间隙期重整防御，我军未能扩大战果。战役持续三日，以双方消耗、战线稳定告终。左翼局部突破利用充分，经验可供参考。“

约瑟夫把那张纸折回去，放在膝盖上。

全营六百三十一人参战，阵亡及重伤约四百二十人，伤亡率百分之六十七。

他带的班十二人参战，阵亡一人——威尔欧文，二等兵。

清晨。

威尔死的当天，约瑟夫去找了文书。他把威尔身上带的六角形身份牌取下来——英军士兵都掛著两枚身份牌，六角形的那枚在人死后取走，交给上级，作为阵亡记录的凭证，圆形的那枚留在遗体颈上，留给后来负责登记和安葬的人，用来辨认身份。

约瑟夫把六角形身份牌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牌面上压著威尔的名字和编號，铁片磨得有些旧了，边缘带著一点泥。他握了一下，去找了文书。

他把身份牌交过去，说了姓名、军衔、所属连队。文书把这些记在册子上，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话，然后合上册子，“收尸队今天下午过来，上午会把人放在那边。”

他指了指营地后方一块空地的方向。

约瑟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上午的时间很长。

没有命令下来，也没有新的战斗，部队在原地待命，等著上级重新整理战线。约瑟夫的班里，有人在检查弹药，有人靠著战壕壁坐著发呆，奥康纳把他的步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完了就坐在那里，把枪横在膝盖上，眼睛看著远处，却什么也没在看。

快到中午的时候，汤姆走过来，在约瑟夫旁边坐下，“我们去看看他吧。”

约瑟夫站起来，没有说话。

他们去叫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