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场问剑(2/2)
电光火石之间,他拎起那把咕嘟作响的铜壶,手腕微倾,沸水注入陶碗,白汽蒸腾而起,却在升至屋顶茅草时忽地一顿,化作三十六枚晶莹水钱,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每一枚水钱的方孔里,都有一点赤红游弋,细看竟是首尾相衔的符鱼,鳞片翕张,吞吐着虚幻的财气与杀机。
顶茅草无火自燃,化为青烟,却不散去,反而勾勒出梁柱椽檩的虚影;四壁土墙如水墨褪色,露出后面奔流的紫烟河波涛——原来这方寸茅屋,早被他炼入那枚温养百年的“洪武通宝”,自成一片以财帛气构筑的虚假天地。
陶芝似乎未觉天地已换,仍伸手去端那碗滚烫的茶。他的手指穿过陶碗粗糙的壁沿,穿过蒸腾的白汽,甚至穿透了那供奉悄然催动、缠绕碗沿的七缕“销金蚀骨气”。那些足以让寻常玉璞境修士法宝灵光晦暗的歹毒财气,遇到他的手指,竟如冰雪遇沸汤,无声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未兴起。
供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规则”被无视、被践踏的冰冷。他的壶中日月、屋内乾坤,在这明明在他印象里弱小的不能再弱小的陶芝面前,竟薄如窗纸。
“茶凉了。”陶芝说。话音未落,他按在膝头的左手食指,极轻极缓地,向下一压。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剑气冲霄。
只是“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孩童吹破了肥皂泡。
茅屋幻境应声而碎。燃烧的茅草青烟、水墨褪色的土墙、悬空旋转的符鱼水钱,连同那炉火、那茶壶、那陶碗,一切虚假的布景瞬间坍缩、剥离、消散。真实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腥与微凉。两人依旧相对而立,身下却已是滚滚紫烟河面,足下各踩着一枚巨大的铜钱虚影——那是供奉本命法宝“洪武通宝”在现世的投影。只是陶芝足下那枚,已然遍布蛛网般的霜纹。
供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幻境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除,反噬直击紫府。他眼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试探之心,双手急速结印,十指因用力而青白,指尖精血溢出,在虚空写下一个个古拙扭曲的商贾符文——兑、巽、离、震……每一个符文落下,脚下铜钱虚影便膨胀一圈,紫烟河面相应的方位便掀起滔天巨浪,水汽裹挟着河中沉淀的稀薄金铁之气,化作无数金光闪烁的锁链、刀币、元宝虚影,遮天蔽日,形成一个以“财”为核心,勾连水势金气的杀伐大阵!
“万贯缠身!请道友赴黄泉!”供奉嘶声喝道,面容因全力催动而略显狰狞。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以毕生积累的财帛气为引,强夺一方天地间的金行、水行灵气,化为实质攻伐。阵中每一道金光都重若山岳,且带着销蚀法宝灵性、污染修士法力的歹毒特性。便是同阶玉璞境陷入,一时三刻也要被耗干真元,法宝灵光尽失,任人宰割。
然而下一瞬,那供奉便瞳孔一缩,眼前天地不断变换,不是别的,而是自己连同那具已经出逃的阴神,竟是直接被抓进了一处类似小天地内的...闺房之中。
供奉头上冷汗直冒,心生绝望,他其实已经早看出来自己打不过陶芝,自己好不容易动用某种旁门左道使得阴神出逃之后能顺势接回自己的阳神身外身,大不了相当于一次金蝉脱壳,只不过代价就是舍了一具“壳”,跌下一境而已,但千算万算都想不到。
这陶芝,比起他的境界只会不低,而且还是一位剑修,本命飞剑还有着类似小天地的能力!
供奉没有再挣扎,收回了自己的阴神,堂堂正正被仇家所杀,还是自己先造的杀孽,无可厚非,无可指摘。
陶芝也没有立马就下手,只是慨然道:“不愧是同一师门出身,你的师父也用的这招,不过比你娴熟多了,后面还花了我好几年去追杀他。”
那供奉苦笑,不知怎么接话,良久后,他说道:“你有这么强的实力,当初为什么没能在她身旁?”
陶芝破天荒收起了和煦笑容,沉默片刻,有些伤心道:“师父战死,徒弟接上,这是北俱芦洲向剑气长城学来的道理。”
供奉微微一怔,看向眼前的陶芝,突然觉得陌生无比,也觉得他突然有些...可怜。
片刻之后,供奉摇头轻笑道:“原来如此,北俱芦洲最近那场祭剑所祭之人。”
“是你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