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遗憾(2/2)
“让她睡。”她把保温桶塞给我,“鸡汤,我炖了一早上。等她醒了喝。”
我点头。
“还有……”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我,“给她的。不多,买点东西补补。”
“王阿姨,这个不能收。”
“收着。”她的眼眶红透了,“我没闺女。这些天看着她,就跟看自己闺女一样。她难过,我也难过。你就让我表示表示。”
我握着那个红包,说不出话。
楼梯口又出现一个人。李大爷,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拍了两下。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他的藤椅,坐下,看着那面墙。
老周来了,卖布的大姐来了,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邻居也来了。没人说什么,只是走过来,看我一眼,点一下头,然后走开。
那个保温桶在我手里,沉甸甸的。
我站在晨光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家”不只是有人等你回去。也是有人在你最难过的时候,站在你身边,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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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坐起来,下床,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她的脸洗过了,头发也理好了。眼睛是肿的,但很干。
“我想回去。”
“好。”
“现在就走。”
“好。”
我们收拾东西。她收得很慢,每一样东西都要看一会儿,像在想什么。收到那袋橘子——爸爸给的,还剩几个——她停下来,拿起一个,握在手里。
“他让我别回去。”她说。
“他说了。”
“但我想回去。”
“我知道。”
她把橘子放下,继续收拾。
一个小时后,我们走出楼门。阳光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楼下站着人。不止早上那几个,更多了。李大爷、王阿姨、老周、卖布的大姐、卖菜的老太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人群里,手里拎着一兜子菜。
没人说话。
苏芷走过去,走到王阿姨面前。王阿姨一把抱住她,两个人都哭了。
“傻孩子。”王阿姨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苏芷哭了很久。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咬着嘴唇、浑身发抖的哭。王阿姨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
李大爷走过来,站在旁边,等苏芷哭完。
“孩子。”他开口,声音很老,很慢,“我活了八十多年,送走了很多人。爹妈,老伴,老同事,老朋友。每次送走一个,我就想,他们去哪儿了呢?”
苏芷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后来我想明白了。”李大爷说,“他们哪儿也没去。就在这儿。”他用拐杖点点地面,“在这儿待过,就永远在这儿了。你走到哪儿,他们都跟着你。”
他指了指那面墙。
“你看那个。”他说,“你妈没来过这儿,但她已经在上面了。”
那面墙。晾衣绳,衬衫,花盆,自行车。还有那扇窗户——还没画的,三楼的窗户。
苏芷看着那面墙,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谢谢。”她说,声音沙哑,“谢谢你们。”
没人回答。只是那些人,都看着她,眼神很软,很暖。
我们上了出租车。车子发动,开出巷口。苏芷从后视镜里看那些人——他们站在原地,没有散,一直看着这边。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林小白。”
“嗯?”
“我妈真的在上面吗?”
我想了想。
“李大爷说得对。”我说,“在这儿待过,就永远在这儿了。她待过。在你的心里,在那些画里,在那扇还没画的窗户里。哪儿都去不了。”
她靠在我肩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