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翠萍嫂子(2/2)
没忍住,她又端起碗,吃了小半碗,才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足地说道:“舒服!太舒服了!柱子,你这手艺,真是赶上你爹了!姨这一段,就没吃好过一顿饭!”
“姨过奖了,还差得远呢。”傻柱谦虚地笑了笑,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小满最开始跟著傻柱回来的时候,是半点羊肉都不吃的,闻著膻味就想吐。
可傻柱一直在清真馆子干活,带回来的饭菜不是牛肉就是羊肉,久而久之,她的胃口也被练出来了。
此刻看著满满一大碗面,她吃得狼吞虎咽,连汤带面,吃得乾乾净净,连碗底都舔了舔,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吃完饭,小满主动抢著去刷碗,不让傻柱和王翠萍动手。
傻柱则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被子和换洗衣物,抱起来就往耳房走。
王翠萍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柱子,你这折腾啥呢好好的正屋不睡,搬东西干什么”
傻柱头也不回地说道:“正房的床大,暖和,姨你跟小满睡正屋,我年纪小,不怕冷,去睡耳房就行。”
“那怎么行!”王翠萍立刻站起身,拦住他。
“姨是客人,哪有客人睡正屋,主人家睡耳房的道理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不行不行,你睡正屋,我睡耳房!”
“姨,你就別跟我推让了!”傻柱把被子放到桌上,认真地看著王翠萍。
“我就是个半大孩子,睡哪不是睡耳房小是小了点,可足够我一个人住了。你怀著身子,小满年纪也小,正屋宽敞暖和,你们俩住最合適。家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就在小满原来的屋里,我等下一起抱过来。”
王翠萍看著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心里一暖,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从离开老家,她一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从没体会过这般被人惦记、被人照顾的滋味。
这孩子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人般的温暖。
“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王翠萍声音哽咽,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傻柱咧嘴一笑:“姨,跟我还客气啥你就在这安心住著,啥时候津门局势稳了,能出城了,咱就一起回四九城。到了四九城,还住我们那个大院,我娘在家,你俩也能说说话,解解闷。”
“誒!好!”王翠萍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期盼。
小满刷完碗回来,才发现自己搬了住处。耳房的床確实窄小,两个人根本睡不开,而让她跟王翠萍一起睡正屋,她半点不乐意,反而觉得格外安心。
就这样,王翠萍正式在傻柱的小院子里住了下来,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却温馨的小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津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街上的偽军、特务越来越多,时不时就有抓人、查岗的事情发生。
傻柱变得格外忙碌,时不时就出门一趟,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不少粮食、布匹、药品,还有一些能缓解王翠萍孕吐的草药、吃食,把小院填得满满当当。
王翠萍看在眼里,心里对傻柱的好奇和疑惑越来越深。
当初在城外刚遇到这孩子的时候,只觉得他机灵懂事,是个学厨的好苗子。
后来老赵告诉她,傻柱是来津门大馆子学厨的,手艺学得极好。
可既然是学厨,他为何总频繁出城出城去做什么一个饭馆的学徒,怎么能弄到这么多紧俏的物资,甚至还有缓解孕吐的稀罕草药
这些疑问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可她一直没敢问。
她知道,傻柱不想说的事,就算问破了天,也得不到答案。
直到这天,津门城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街上到处都是戒严的士兵,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空气里都瀰漫著硝烟的味道。
这天晚上,傻柱从外面回来,脸色格外凝重。
他关好院门,插上门栓,转身走进正屋,从怀里掏出一把鋥亮的小手枪,轻轻放到王翠萍面前的桌子上。
这枪小巧精致,跟余则成曾经用过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王翠萍看到枪的瞬间,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指著枪,声音都有些发抖。
“柱子!你这枪是从哪搞来的这可不是普通的民间玩意儿,是正经的军用手枪!你从哪弄来的会不会被人盯上会不会惹上杀身之祸”
她此刻满心都是担忧,这乱世里,私藏枪枝可是杀头的大罪,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傻柱坐在凳子上,神色平静,淡淡道:“城里太乱了,到处都是打砸抢烧,我托朋友弄的。现在这世道,粮食、枪枝都能换,只要有路子,没什么弄不到的。姨,你应该会用这东西吧留著防身,关键时刻能保命。”
“那人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我玩过几次。”王翠萍提起余则成,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就好。”傻柱点点头,指了指手枪,“这枪的保险是关著的,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用”
“不用,我会。”王翠萍摆了摆手,隨即看向傻柱,问道,“那你自己呢你不留一把防身”
傻柱嘴角一扬,伸手从后腰摸出一把盒子炮,“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盒子炮黝黑髮亮,枪身流畅,透著一股凌厉的杀气,比那把小手枪霸气多了。
王翠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可是大山里出来的游击队长,用惯了长枪大枪,对这种威力大、射程远的盒子炮情有独钟。
至於那把小手枪,她一直觉得是女人家的玩意儿,嚇唬人还行,真打起仗来,根本打不死人。
王翠萍盯著盒子炮,眼睛都挪不开了,迫不及待地说道:“柱子!要不咱俩换换你把这大傢伙给我,那把小手枪你自己留著玩!”
傻柱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著她:“姨,您还会用这个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后坐力大得很。”
“会!怎么不会!”
王翠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找补。
“就是……就是见过別人用,开个枪还是没问题的。”
傻柱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翠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皱起眉头,厉声问道:“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傻柱收回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篤定,“我知道您会用,而且不是一般的会用。因为我知道,你们是这个。”
说著,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八”字的手势。
这个手势一出,王翠萍浑身的气息瞬间剧变!
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她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小手枪,手指飞快地拨开保险,“咔咔”两声,乾脆利落地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傻柱!
“你怎么知道的说!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浓浓的杀意,没有半分刚才的温柔。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绝密,一旦暴露,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无数同志。眼前这个孩子,竟然看穿了她的底细,由不得她不紧张!
傻柱见状,身形一闪,飞快地躲到了炕边,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心里清楚,王翠萍不是在开玩笑,若是自己说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以她游击队长的性子,是真的敢开枪的!
“姨!別激动!这玩笑可开不得!枪走火了可不是闹著玩的!”傻柱连忙高声安抚。
“谁跟你开玩笑!”王翠萍咬著牙,枪口依旧对著他,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你是不是特务是不是来抓我的”
她的情绪格外激动,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傻柱看著她激动的样子,突然想起她肚子里还怀著孩子,连忙提醒:“姨!您先冷静!冷静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这话果然管用。
王翠萍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紧绷的身体稍稍鬆弛了几分,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不激动,你说!把话说清楚!”
傻柱这才缓缓从炕边站出来,坐回凳子上,缓缓道:“老赵没跟你说过,我跟他是一趟火车来的津门吗”
“一趟火车”
王翠萍皱紧眉头,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来没提过!这跟我的身份有什么关係”
“关係可大了去了。”傻柱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少跟我贫嘴!快说!”王翠萍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又严厉起来。
“是,我说,我这就说。”
傻柱连忙收敛神色,把当初在火车上遇到老赵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告诉王翠萍,火车上老赵如何警惕,如何隱藏身份,如何对他格外照顾却又处处防备。
他还说,自己一路观察,早就看出老赵不是普通人。
其实傻柱选择在这个时候点破此事,是经过了无数次深思熟虑的。
如今津门战火一触即发,城里极度不安全,藏著掖著只会徒增危险。
只有把事情说开,大家坦诚相待,往后遇到危险才能同心协力,互相照应。
除此之外,他还有更深的考量——为建国以后的日子铺路。以他家的家境,將来定成分的时候,难免会有人眼红闹事。王翠萍是他埋下的第一颗棋子,老赵若是能平安回到四九城,就是第二颗。至於其他的底牌,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绝不会轻易暴露。
还有一件事,最近战火四起,书信彻底断了,他根本不知道四九城大院里的情况。
秦淮茹一家有没有搬进来
院里的人又是什么態度多留一手,总是有备无患。
听完傻柱的话,王翠萍依旧半信半疑,皱著眉问道:“就凭火车上这点事,你就能猜到我是那边的人未免太牵强了吧!”
“当然不是。”
傻柱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老赵在我们大院住了一年多,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跟人深交,性格孤僻得很。可偏偏在你来了之后,他主动认你做表妹,还把你领到主家看家护院。一个独来独往的人,突然多了个表妹,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翠萍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这么说,我们大院里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都在怀疑我们”
“那倒没有。”傻柱摆了摆手。
“我也是偶然间听到隔壁易中海说梦话,才知道的。他夜里梦话嘀咕,说自己曾经偷偷跟踪过老赵,结果没跟踪出什么名堂,还落了一身埋怨。”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老赵就是你们的人吧”王翠萍依旧嘴硬,不肯鬆口。
“当然不能。”傻柱不急不躁,拋出最后一个重磅理由。
“关键还是在您身上,姨。您嫁的是果党的高官,对吧他撤往南边的时候,身边带了无数亲信家眷,偏偏不带你。以他的地位和权力,护不住一个你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
王翠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看著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心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是个小怪物吗心思怎么这么縝密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怪物我倒不是。”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故作轻鬆地说道。
“就是自打我娘难產,我被嚇著了以后,好像就开了窍了,比一般的孩子聪明那么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王翠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可不是一点点!你比寻常的大人都精明十倍!给你粘上毛,你比山里的猴还精!”
“多谢姨夸奖!”傻柱笑嘻嘻地拱手,半点不谦虚。
“少贫嘴!”王翠萍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问道。
“说吧,之前你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又是给枪,又是点破我的身份,到底想干什么”
傻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也没什么別的意思。城里越来越乱,我怕你多想、多心,这枪是保命用的,不是摆设,是给你,还有小满,保命的。”
王翠萍心里一暖,枪口彻底放了下来,轻声问道:“你还要出去还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不確定,看局势吧。”傻柱淡淡道。
王翠萍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小心翼翼地问道:“柱子,你老实跟姨说,你……你也是我们的同志,对不对”
傻柱被她问得笑了出来,摆了摆手:“不是。我这岁数,顶多能进个儿童团,还不够格当同志呢。”
“屁!”王翠萍直接爆了句粗口,一脸不信地看著他。
“就你这本事,这脑子,要是搁在我们游击队里,我直接给你个副队长噹噹!谁能不信你”
“哟,瞧不出来,姨您以前还是个官呢”傻柱故作惊讶地说道。
“什么官不官的,就是个游击队长罢了。”王翠萍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昔日的豪情。
“有多少弟兄”傻柱好奇地问道。
“几十个弟兄,都是跟我一起摸爬滚打、出生入死的兄弟!”王翠萍说起昔日的战友,眼神里满是怀念。
“姨,您是这个!”傻柱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
“怎么著要不要姨帮你介绍介绍,加入我们”王翠萍试探著问道。
“以后再说吧,我还小,先学厨,先保命。”傻柱委婉拒绝。
“我信你个鬼!”王翠萍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炮,一脸不屑。
“这东西是一个半大孩子能弄到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傻柱笑了笑,也不辩解,直接把盒子炮往王翠萍面前一推。
“行,姨喜欢,这大傢伙就给你了,反正我也用不惯,还是小手枪轻巧。”
王翠萍拿起盒子炮,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枪身,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你確定这些枪的来路没问题不是偷的,不是抢的老百姓的”
傻柱看著她,淡淡说了一句大实话:“从小日子手里抢的,你说算有问题吗”
“小日子”王翠萍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通红,周身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杀气,握著盒子炮就要往外冲。
“在哪那些小日子在哪我现在就去崩了他们!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她对小日子的恨,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姨!姨!別激动!快坐下!”
傻柱连忙衝上去,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急声劝道。
“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不能动气!再说了,就算有小日子,我能留到现在吗早就给收拾乾净了!”
王翠萍被他拉著,挣扎了几下,才慢慢冷静下来,喘著粗气问道:“你杀过人你杀过小日子”
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竟然敢杀人。
傻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小日子那种东西,也算人吗在我眼里,不过是畜生罢了。”
王翠萍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也是!那些小日子,根本就不是人!”
她想起自己刚到津门的时候,看到街上被俘虏的小日子,当时就想衝上去抢枪突突了他们,若不是被人拉住,早就动手了。
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沉稳、果敢、心思縝密的傻柱。
王翠萍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满满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