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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这个家从今往后换我来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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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初秋,早晚已经透著一股沁人的凉意。

晨雾像是一层轻薄的白纱,笼罩著清水镇交错的巷弄。

老街的青石板上,零星散落著几片微黄的梧桐叶,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脆响。

林默起得很早。

或者说,换了认床的环境,加上心里压著事,他昨晚本就睡得不深。

他穿了件宽鬆的浅灰色长袖t恤,趿拉著棉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麵馆的店堂。

这里有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陈年老汤味。

那是麵馆十几年如一日熬煮猪骨留下的岁月包浆,也是这个家赖以生存的底色。

林默没有开大灯。

他借著门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拉开了收银台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伸手往最深处摸了摸,他掏出一个锈跡斑斑的“大白兔奶糖”铁盒。

这是老林家藏贵重物品的地方,从林默记事起就没变过。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一分钱现金。

只有几本边角磨得起毛的存摺,和一本泛黄的硬抄本帐簿。

林默拿起帐簿,隨意翻开一页。

纸页已经有些发脆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林安康那並不好看、甚至有些歪七扭八的字跡。

每一笔,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心口上狠狠刻出来的。

“九月三號,转让店面定金,五万(买家嫌贵,没谈拢退了)。”

“九月五號,找老李借两千(没借到,人家也难)。”

“九月六號,卖老宅子,中介死命压价到十二万(只能卖了,先救急)。”

“九月八號,当了翠平的金耳环,一千八。”

林默的手指在那些字跡上轻轻抚过,指尖有些发凉。

往后翻,字跡越来越潦草,也越来越用力。

纸张甚至被原子笔尖划破了几个口子。

那是人在面对走投无路的绝境时,手腕不受控制的发抖所留下的痕跡。

林默將帐簿放下,目光落在了铁盒最底下压著的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

他抽出来一看,呼吸猛地停滯了半秒。

那是一张“自愿试药协议书”。

而在协议书的

两张薄薄的纸上,分別按著两个刺眼鲜红的手印。

指纹粗糙,显然是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留下的。

五百万的违约金,对这个卖了一辈子阳春麵的底层家庭来说,无异於天塌下来了一样。

为了这笔根本还不上的天文数字巨债。

这两个年过半百、操劳半辈子的老人,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骨血都熬干。

林默站在昏暗的店堂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流眼泪,也没有长吁短嘆。

他只是静静地將那两张按著红手印的纸摺叠起来,然后一点点撕成碎片。

碎纸片被他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吱呀——”

后厨传来老旧木门被拉开的摩擦声。

林安康披著一件起球的深蓝色秋外套,手里攥著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一边咳嗽一边走了出来。

初秋的早晨有些凉,老头子缩了缩脖子。

他的眼袋很重,眼窝深陷,显然昨晚虽然知道家里的债平了,但常年绷紧的神经一时半会儿还没彻底转过弯来。

林安康一抬头,正好对上站在收银台前高大的身影。

“起这么早干什么”

老头子下意识地板起脸,把保温杯往旁边那张油腻的木桌上重重一放。

“锅里有昨天剩的白粥,自己去后厨热热。”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秋外套,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去哪”

林默转过身,语气平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安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去化工厂。”老头子的声音有些闷,“之前托人报了名,人家今天排了早班……就偶尔去一下。”

“我说了,家里的债已经平了。”

林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几步跨到门口,挡在了那扇玻璃门前。

“那些钱,足够我们家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林安康眉头一拧,习惯性地拿出当老子的威严来掩饰內心的无措。

“那是你的钱!老子还没死呢,手脚还能动,轮不到你个小王八蛋来养!”

“化工厂的班我干得了,一个月多挣六千块,干上几年,攒著给你將来去大城市买房娶媳妇用!”

老头子嘴硬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梗著脖子就要去推门。

林默没有躲闪。

他伸出手,稳稳地按住了父亲那只因为常年切菜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腕。

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林安康浑身一僵。

“爸。”林默的声音不高,很淡,却带著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

“以前你们扛我,辛苦了一辈子。”

他低著头,盯著林安康那双微微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

“现在我也长大了,即使天塌下来,也轮到我来扛你们了。”

“不管是一千块的饭钱,还是五百万的债,只要我林默还喘著气……”

“就轮不到你们再去卖命。”

林安康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仰著头,看著眼前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儿子。

那双向来温和、甚至有些隨性散漫的眼睛里,此刻透著一种绝对掌控的强悍。

那是一种真正经歷过世事沉浮,才能沉淀下来的底气。

老头子的嘴唇剧烈地抖了抖。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硬气话,突然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儿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稳,却又不至於弄疼他。

父子俩就这样在初秋的晨光中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林安康挺直的背脊微微塌了下去。

他別过头,用力眨了眨通红的眼睛,把保温杯往怀里一揣,掩饰著发酸的鼻腔。

“不去就不去!你以为我爱闻那化工厂的臭气啊!”

“老子还落得清閒呢!”

他嘟嘟囔囔地转身往里屋走。

但一直紧绷的肩膀,却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把父亲堵回屋后,林默没有閒著。

既然决定要扛起这个家,光靠嘴皮子说漂亮话是没用的。

老宅这几年因为凑钱还债,几乎没有任何修缮,四处都透著一股衰败和將就的气息。

休息了一会后,林默捲起长袖t恤的袖子,走进了后院的储物间。

他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杂物里翻找了片刻,拎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皮工具箱。

第一站,是后院那扇烂了一半的木门。

这门早就变形了,每次开关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秋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林默拎著工具箱走过去,没费什么力气,便把门板整个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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