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1/2)
范质的马车在郭府门前停下,郭威正在书房里翻看兵书,听见通稟,有些意外。
“范质”他搁下书卷,“请到正堂相见。”
正堂的门敞著,郭威已经站在门口。
“范尚书。”他拱手一揖,面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稀客稀客,快请进。”
范质连忙还礼:“冒昧来访,郭相公恕罪。”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正堂。郭威引他在客位坐下,又命人上茶,这才在主位落座。
茶盏端上来,热气裊裊。郭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范质脸上,含笑道:
“范尚书庶务冗杂,今日怎么有空到寒舍来坐坐了”
范质苦笑一声,放下茶盏,拱手道:
“不瞒郭相公,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呀。”
郭威眉头微微一挑,將茶盏搁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倾:
“哦何出此言”
范质嘆了口气,把这几日京城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禁军撤防,混混趁隙闹事,閶闔门外械斗,右一厢伤人,开封府人手不足,抓不过来也管不过来。
郭威听著,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范质说完,抬起头望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恳切:
“郭相公在禁军中素有威望,下官想请郭相公出面相劝。毕竟官家也没有明旨说禁军不再管理治安,史令公那边……只是一时气话,只要郭相公肯出面,禁军那边应当会给几分面子。”
郭威听完,却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帘,捻著鬍鬚,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范尚书与其来问我,为何不直接去请官家下旨我是在禁军中有些交情,可毕竟是私交,不好用於公务啊。”
范质嘆了口气,放下茶盏,神色愈发恳切:
“郭相公明鑑,京城治安,是新政重中之重,官家將京城委於下官,若是事事求问,事事都要官家操心,岂不是辜负了官家信任”
他顿了顿,又道:
“郭相公兼著枢密使,侍卫马步军正该相公提调,相公若肯出面,正合制度,绝非私情。”
郭威听著,点了点头,却不急著接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范质脸上,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范尚书,此事確实不难。不过依某之见,禁军兼管治安,並非长久之计。”
“官家新政,意在收权於中央,分权於各部,禁军管治安,那是权宜之计,某估摸著,官家大概也在思索良策,范尚书何不趁此时机,扩充衙役,正式接管”
范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郭相公有所不知,並非下官不想,实在是……难,一来,流民安置、旧税废止,事情千头万绪,下官与薛判官分头奔走,尚且顾不过来。新募衙役,良莠不齐,一时之间仓促任用,反受其累。二来,国库空虚,王相公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哪里有多余的俸禄养衙役下官也是没法子,才来求郭相公的。”
郭威望著他,沉默良久。
终於,郭威点了点头。
“好吧,范尚书也是一片为国之心。”
范质霍然起身,朝郭威深深一揖:
“谢郭相公!”
郭威连忙起身,伸手扶住他:
“范尚书不必多礼,都是为朝廷做事嘛。”
郭威拍了拍他的手臂:
“天色不早了,范尚书先回去歇著,明日一早,某便入宫请旨。”
武德司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堂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李业坐在案后,手里捧著一盏茶,正低头看著案上摊开的那张纸条。纸条上字跡潦草——
“酉时三刻,范质至郭府,酉时末,范质出,郭威亲送至仪门。”
他抬起头,望向坐在对面的刘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范质,倒是聪明。”
刘忠端著茶盏,神色平静:“武德使此话怎讲”
李业將那张纸条往案上一搁,往椅背上靠了靠,不紧不慢道:
“您想想,他要是主动去求官家,官家再下旨调禁军,那就成了什么那就成了官家给史弘肇施压,更说明京城治安非他史弘肇不可。史弘肇那边,只会更得意。”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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