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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三军大呼阴山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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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靠在椅背上,缓缓道:

“钱六十万緡,蜀锦十万匹,粮十万斛。”

“韩保贞可以放,还有那两千蜀军俘虏也能放,至於其他的,你酌情交涉吧。”

魏仁浦躬身:“臣明白了。”

大营东侧,一顶青布营帐孤零零立在空地上。帐外站著四名军士,甲冑齐全,按刀而立,目不斜视。

帐帘掀开,一名军士探头进来:“魏承旨,蜀使已到。”

魏仁浦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片刻后,徐光溥弯腰入帐。

魏仁浦拱手,面上带著客气的笑意:“徐相远来,一路辛苦。”

徐光溥还礼,打量著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文官,迟疑道:

“不知足下是……”

魏仁浦微微欠身:

“在下枢密院都承旨魏仁浦,奉旨与徐相和谈。”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只是撩袍在客席上坐下。

魏仁浦也落座,帐中一时静默。

徐光溥先开了口:

“我主仁德,不忍边关百姓再受战乱之苦,特遣本官前来议和,不知贵国……是何章程”

魏仁浦望著他,脸上笑意不改:

“徐相既然不绕弯子,那在下也就直言了,吾皇有旨,钱一百万緡,粮二十万斛,蜀锦十万匹,让出秦州,蜀军不得再犯汉土。”

“当然,天子仁德,韩保贞和蜀军俘虏可全数返还,张虔釗、孙汉韶的尸体也可著人领回去。”

徐光溥的眉头骤然皱紧。

“这分明是抢!”

魏仁浦端起茶盏,从容的抿了一口。

“徐相言重了。”他放下茶盏,“蜀军无故犯境,勾结我朝叛將,掠夺州县,这笔帐,还没跟蜀主细算呢。”

二人对视一瞬,徐光溥只好说:“蜀锦十万匹,本官现在就可以答应,至於其他的……还需稟报,待圣上裁决。”

魏仁浦沉默片刻。

“那就请徐相快些稟报,以免我主一怒之下,兴师问罪。”

徐光溥一甩袍袖,大步向帐门走去。掀开帐帘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

“魏承旨,本官有一言相劝。”

魏仁浦望著他。

“你主年轻气盛,打了几个胜仗,便以为天下无敌。可散关天险,不是那么好过的,真要打起来,胜负尚未可知。”

魏仁浦微微一笑:

“多谢徐相好意。”

冬天的夜来得早些,魏仁浦走向刘承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魏仁浦待通报之后,入內回奏。

“陛下。”魏仁浦躬身行礼。

刘承祐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道济回来了坐。徐光溥那边,谈得如何”

魏仁浦在锦墩上落座,面上带著几分难得的轻鬆:

“回陛下,臣按陛下所諭,先开了价——钱一百万緡,粮二十万斛,蜀锦十万匹,让出秦州。”

刘承祐听著,忍不住笑出声来:

“道济,你可真敢开口啊。”

魏仁浦微微欠身,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的得意:

“不过是诈一诈他罢了,最后他应了蜀锦十万匹,其余的需回去稟报。”

刘承祐点点头,没有接话。

宋初平蜀,王全斌入成都,纵兵劫掠,屠杀降卒两万余人。蜀中百姓血流成河,朝廷不但不抚恤,还在成都设博买务,禁止民间贸易,连年加征重税。此后几十年,蜀中叛乱此起彼伏,甚至让赵光义萌生出“弃蜀”的念头。

打下来容易,收心难。

如今,他也站在同样的关口。凤翔已克,散关陈兵,蜀人求和。是趁机敲骨吸髓,还是……

他抬起头,看向魏仁浦。

“道济,替朕擬旨吧。”

閆晋应声上前,在案角铺开空白詔书,开始研墨。

魏仁浦起身走到案前,在锦墩上坐下,执笔等候。

刘承祐开口道:

“朕就是说个大概,如何用词,你自行斟酌。”

魏仁浦说:“臣明白。”

刘承祐继续道:“两国相战,百姓何辜。今岁渐止,新年將至,朕不忍蜀中百姓困於徭役赋税,特旨减免。著蜀主犒赏三军钱四十万緡,粮五万斛,蜀锦十万匹足矣。”

魏仁浦的笔尖顿了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刘承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郭威轻咳一声,试探著开口:

“先前陛下所言,是六十万緡钱、十万斛粮,这对於蜀中,应该还是拿得出来的。”

刘承祐则说:“蜀中百姓,亦朕之子民。不忍伤也。”

郭威抱拳道:

“陛下仁厚,臣等感佩。可西蜀与中原,素为仇敌,此番犯境,若非我军將士浴血奋战,胜负尚未可知。陛下主动让步,恐怕……”

刘承祐摇了摇头,打断他:

“正因为是仇敌,才要想办法化解。”

“郭卿请想,孟昶就算同意了咱们的条件,钱粮从何而来不一样要剥削民脂民膏吗到时候,蜀中百姓反倒和孟昶同仇敌愾,於咱们有何益处”

郭威一怔,没有说话。

刘承祐继续道:

“若朕主动让步,则大不相同。朕算过了,四十万緡,五万斛粮,对孟昶来说,不过是肉疼一阵,然后双方可缔结盟约,重开边贸,边境百姓不必再受征战之苦,西南可得太平,朝廷也可將重心转向別处。”

郭威望著他,良久不语。

魏仁浦也怔怔地看著这位年轻的皇帝,像是头一回认识他。

帐中静默了片刻。

郭威和魏仁浦终於深深一揖: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刘承祐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都平身吧,待下次徐光溥来,就宣读这道旨意吧。”

魏仁浦重新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將方才那几句话擬为圣旨,写在詔书上。

“徐光溥传信成都,”刘承祐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来回少说也要七八天。”

“在这儿耗著也没什么意思。”刘承祐站起身来,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向外头的夜色。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朕也要回去了,后天便同史令公启程返京,凤翔诸事,便交给郭卿和魏卿了。”

二人都躬身称是,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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