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世界上(一):长城南北(2/2)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地里,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斯迪的手指停住了,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不必否认。”曼斯打断了他要说话的嘴,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堵了回去,曼斯看著斯迪,看著这个被他打败了三次才终於低头的硬骨头。
“帮助我——除了你和托蒙德,我还需要其他人——帮我整合所有的自由民——我们绝对不能在冰雪中等死——”
斯迪摸著自己的光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光禿禿的头顶上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是他在想事情时才会有的动作,曼斯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见过他摸这么久。
“歷代史塔克说的没错——”
曼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凛冬將至。”
易形者欧瑞尔站在曼斯雷德不远处。
他的眼睛是闭著的,但眼皮底下有东西在快速地转动,他原本控制著一只鹰,那只鹰此刻正在天空中盘旋,用那双比人类锐利百倍的眼睛俯瞰著这片冰原。
但是他却忽然翻起白眼,整个人反弓起来,面孔颤抖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爬。
“亡者——亡者——”
苍老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
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比他的更沙哑,更低沉,像是什么东西借用了他的喉咙在说话。
所有人惊恐地看著易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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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奥莫尔蒙盯著自己手中的长剑。
瓦雷利亚钢长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剑柄圆头上的银制熊头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莫尔蒙家族的族剑——长爪。
从一代家主传到下一代家主,从一个战场带到另一个战场。
现在它在他手里,而他的儿子——
守夜人总司令寧愿这把剑不在自己的手里。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鬆开,又收紧,那双手在长城上握了太久的剑,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后留下的疤。
他盯著剑身上的纹理,盯著那些从瓦雷利亚的火山深处带出来的、永远也不会消失的波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总司令,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是你的悲伤就连你的乌鸦都能感受到。”
伊蒙学士坐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本书。
那本书已经很旧了,书脊上的皮革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书页的边缘捲曲发黄。
他的眼睛混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但那层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悲伤——悲伤——”
那只乌鸦站在杰奥莫尔蒙的肩头,嘴里尖锐地叫著,它的羽毛是黑色的,黑得像焦炭,两只眼睛在烛光下闪著油亮的光。
它歪著头,看著那把剑,看著剑柄上的熊头,看著那些它看不懂的纹路。
“哦,伊蒙学士。”
杰奥莫尔蒙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堵著什么东西,他的拇指摩挲著剑柄上那个被磨得模糊的熊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头。
“家人总是让我们悲伤的存在,不是吗”
“家人——家人——”
那只乌鸦的叫声依旧尖锐,它的头歪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倒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著伊蒙学士的方向。
“家人——是的,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悲伤的人——就是家人——”
伊蒙学士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那混浊的双眼似乎闪过无尽的思绪,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然后熄灭,又亮,又熄灭。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著。
“但是身为守夜人的汉子,那是最先被我们拋弃的东西,不是吗,总司令大人——”
“拋弃——拋弃——”
那只乌鸦的叫声更加尖锐起来,像是有人掐住了它的喉咙。
杰奥莫尔蒙无言回答。
他握著长爪的手不住地颤抖著。
他想起乔拉小时候的样子——那个跟在他身后学骑马的小男孩,那个第一次射中野兔时兴奋地挥舞战利品的少年。
“龙钢——龙钢——”
那只乌鸦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沙哑的,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的喉咙里挤出来。
那不是鸟的声音,那是人。
学士和总司令惊愕地抬起头。
仿佛是一个人在说话。
伊蒙学士的手停在书页上,那双混浊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
杰奥莫尔蒙的肩膀僵住了,那只乌鸦还站在上面,爪子透过羊毛衫刺进他的皮肤。
它歪著头,用那双油亮的黑眼睛看著他们。
然后又叫了一声。
“龙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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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
三岁的布兰登史塔克指著凯特琳的身后,小手指头胖乎乎的,指甲剪得很整齐。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他看著凯特琳身后的某个地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凯特琳转过身去,没有看见任何乌鸦。
那里只有临冬城的石墙,墙上掛著一面旗帜,灰色的底子上绣著一只白色的冰原狼。
她的目光在石墙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窗户看到门,从地板看到天花板。
“三只眼睛——”
布兰登史塔克嘟囔著,露出笑脸。
那笑容天真无邪,他的手指还指著那个方向。
凯特琳觉得有些冷。
她一直不喜欢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