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饭桌上的无声诀別(2/2)
左下角,写著一串日期。
五年前。
也就是裴斐读高二那年。
裴朵深吸了一口气,把信纸抽了出来。
一页半。原子笔写的。字跡很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断了续、续了又断,像是写写停停,花了很长时间才憋出来。
“爸、妈:
这封信大概率不会寄出去。因为写这种东西实在太肉麻了,要是被朵朵翻出来,那小丫头能笑我一个学期。
但想想,还是写一下吧。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帮我跟小蠢蛋说一声,她哥不是不想回家,是真的有事走不开。
让她好好吃饭,少熬夜,高数不会就去问老师,別死磕。
爸少喝酒。妈少操心。
你们养我十七年,什么都给了我。但我可能没办法像別人家的儿子那样,毕业、找工作、结婚、带孙子回来过年了。
我要去干一件事。
也许很蠢,也许没用。但如果不去的话,以后所有人都没年可过了。
对不起。”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
裴朵把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把信纸翻了过来。
纸的背面,画著一幅极其简陋的简笔画。是一棵树。
树画得很糙,树冠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圆圈。但树根却画得极其认真,一笔一笔往下扎,扎得很深很深,几乎占了大半张纸。
树冠上,站著两个火柴人。
一个旁边標著“哥”。
另一个標著“小蠢蛋”。
“小蠢蛋”那个火柴人被画得矮了一截,脑袋上还被恶作剧般地加了两根呆毛。
裴朵盯著那两根呆毛,看了很久很久。
这哪里是什么开掛的大男主剧本。
这分明就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替全人类扛雷。
十七岁的年纪,白天在教室里刷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晚上回到家,却躲在房间里给全人类写遗书。
哪有什么天降神明,不过是凡人点燃了自己。
裴朵把信折好。折得很整齐,边角对得一丝不苟。
然后,塞进胸口。和那块冰凉的黑玉佩贴在一起。
纸页很快被体温捂热。玉佩里的三条残龙没有反应,但裴朵能清晰地感觉到,信纸紧挨著皮肤的那一小块地方,滚烫得灼人。
她站起身,拉开房门。
客厅里,裴父裴母並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戏曲台,正在放一出咿咿呀呀的黄梅戏。
裴母靠著裴父的肩膀,半睡半醒。
裴父一只手搭在裴母手背上,另一只手还攥著遥控器,但谁都没换台。
两个加起来过百岁的老人,就这么坐在荧荧的电视光里。
裴朵站在走廊尽头,多看了三秒。
“爸,妈,我睡了。”
“嗯,睡吧。”裴父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裴朵把门带上。
脚步声消失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裴母动了一下,没睁眼。
“信放好了”
“放了。枕头底下。”裴父声音压得很低。
“哪年的”
“那孩子高二的时候,我收拾他房间翻到的。一直压在抽屉最底下。”
裴母没再说话。
厨房里,搪瓷杯倒扣在沥水架上,滴下了最后一滴水。
电视里,黄梅戏正好唱到了拜堂那一折。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沙发上的两个老人,谁也没动。
……
裴朵房间里,灯灭了。
黑暗中,胸口那封信纸贴著玉佩,安安静静。
信上的日期,和许默查到的“黎明行者”创建时间,精確吻合到了同一个月。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裴朵背著战术背包出门。
经过客厅时,餐桌上搁著两个保温袋。一袋包子,一袋豆浆。
旁边压著一张纸条,是裴母的字: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豆浆温的。到了打电话。”
裴朵把保温袋塞进背包。纸条叠起来,放进胸口。
和那封信,紧紧挨在一起。
楼下,许默的越野车已经发动了。林萨坐在副驾,手指间习惯性地转著等离子匕首。
裴朵拉开后门坐进去,关门。
“走吧。”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小区大门。
后视镜里,六楼那扇原本暗著的窗户,亮了。
窗帘被人拉开了一个小小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