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18(2/2)
潮汐漫过暗礁,每一寸推移都浸著四载未曾落定的雨。景兰辞恍若薄舟误入深海,被浪与浪之间的沉默托起又拋下。他无助的攀住沙发的扶手,企图抓住任何一点可以让他依靠的东西,抓住一个不让自己沉没的理由。
顾枕戈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把那只攥得指节泛白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掰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掌心贴著掌心,能感觉到彼此的脉搏在掌心相贴的地方突突地跳著,像两条缠在一起的河,在这一刻匯成了同一道洪流。
“你感觉到了吗”顾枕戈的声音闷在他耳边,带著粗重的喘息,“我的心跳。从认识你的那天起,就为你而跳。你不在的每一天,它都在这里,一下一下地疼。”
景兰辞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著一点湿意。他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月光把吊灯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摇晃晃,像一艘隨时会被风浪吞没的船。
顾枕戈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四年积压的情感全部凿进这片阴影里。
景兰辞的呼吸被拆成碎片,喉间溢出的声响像被风撕碎的绸缎,忽而断裂,忽而绞紧。他被折成各种弧度,每一寸肌肤都被烙上了对方的温度。
他咬著唇,却还是止不住那些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的闷哼,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偶尔一声来不及咽下的呜咽,全都落在顾枕戈的心头。
“叫出来。”顾枕戈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带著命令的意味,却又藏著一丝卑微的祈求,“我想听。”
景兰辞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根。乌黑的髮丝铺在浅色的靠垫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瓷,红得像烧。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和鬢边,隨著身体的起伏轻轻晃动。
顾枕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景兰辞的眼眶红透了,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水光瀲灩,像是含著一汪化不开的春水。眼尾的红晕蔓延到了太阳穴,颧骨上浮著一层薄粉,鼻尖也红了,嘴唇被咬得红肿破皮,下唇上那个浅浅的齿痕正往外渗著一丝极细的血珠,顺著唇角滑下来,在下巴上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跡。
他没哭,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那是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折的花,花瓣零落,却依旧保持著盛开的姿態。他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勉强聚拢起来,隔著水雾看向顾枕戈,眼底有痛,有隱忍,有倔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顾枕戈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出来,只剩下绵绵不绝的疼。
他低下头,舌尖轻轻舔掉景兰辞唇角的血珠,把那一点猩红卷进嘴里,尝到了铁锈的腥甜。然后他的嘴唇贴上景兰辞的眼角,舔掉那一滴將落未落的泪。是咸的,带著一点苦涩,和四年前他一个人喝闷酒时滴进酒杯里的眼泪,是同一个味道。
“哭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哑得厉害,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哭什么”
景兰辞没有睁眼,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了沙发靠垫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著,锁骨下方那片红痕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像一朵在风里颤抖的花。他的身体被折腾得几乎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著酸痛,腰像是被人折断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顾枕戈没有停。
他像一头饿了四年的狼,终於咬住了心心念念的猎物,怎么都不肯鬆口。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四年的空白全部填满,要把景兰辞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烙上自己的印记。景兰辞的身体从最初的抗拒,到被迫的承受,再到彻底瘫软,像一汪被太阳晒化的雪水,软在了沙发里。
月光移过了大半个客厅,从东墙走到西墙,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窗台上那瓶白玉兰的花瓣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在夜风里打了个旋,轻飘飘地坠在窗欞上。
景兰辞的意识在快感和痛感的夹缝中浮浮沉沉,一会儿像是被拋上云端,一会儿又像是坠入深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静謐的客厅里迴荡——破碎的、颤抖的、带著哭腔的,那些声音陌生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他咬著唇想要压下去,可每一次都会被更深的浪潮撞成更破碎的音节。
顾枕戈的耐力好得可怕,时间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景兰辞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被扔进水里溺,被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拼好了又再次碾碎。他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寸都被打开,每一寸都被占有,从里到外,从皮肤到骨髓,全都被烙上了顾枕戈的气息。
客厅里的空气又热又稠,混著顾枕戈身上的松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玉兰的香气——不知是从窗台上那瓶花里飘来的,还是从身下这个人身上渗出来的。那香气清浅而缠绵,丝丝缕缕地缠上来,把两个人的呼吸捆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像多年前在佘山的山洞里,像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执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