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窄弄堂内支起半张破旧小木桌看淡云卷云舒,老藤椅上摇动一把老(2/2)
那道足以刷新维度的进化波纹,在接触到这股旋风的刹那,竟然像是落入沼泽的箭簇,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冲劲和方向。不仅如此,那些代表着“绝对聪明”的指令符号,竟然被这扇子一拨,变成了一个个憨态可掬、只会吐泡泡的泥捏小人,啪嗒啪嗒地掉在三名白衣女子的脚面上。
“现在的姑娘,长得倒是挺精明,怎么就非得逼着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连发个呆都要算算功率?我这破桌子用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谁能在我剥蚕豆的时候把这地儿给‘加速’了。”
叶枫终于找到了那颗好蚕豆,他顺手丢进嘴里,斜着眼看着门口那三个被泥小人吓得花容失色的审判官。
“想重塑进化?出门左转去摩天大楼,那儿有的是人想成佛成圣。在我这儿,发呆是用来休息命的,桌子是用来垫生活的。想把老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点‘糊涂劲儿’给清除了?你们这几张没皱纹的冷脸,还不够爷这扇子摇一下的。”
叶枫随手抓起一把裁下的碎纸屑,对着门口虚空一洒。
“既然这么喜欢‘效率’,那就给爷在那儿蹲着。阿力,去拿三把生了锈的铁剪子。这三位同志是上面派来支援咱们街道非遗手工课的。既然喜欢‘进步’,那就去帮邻居们把那些长歪了的盆栽、分了叉的拖把都给我剪整齐了,剪不出那种‘自然随性’的钝感,不准吃红薯。”
叶枫随手一指,弄堂里那些常年无人修剪、疯狂生长的指甲花和杂草,在这一瞬间对这三个人产生了绝对的行为控制。
三名原本视众生平庸为宇宙肿瘤的“清理官”,此刻白袍上沾满了泥点,手里拿着笨重的铁剪子,竟然真的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她们只能在那略显潮湿的墙角边,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开始一下一下地修剪起那些毫无逻辑可言的杂草。
“叶师傅,您这……真是把这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理,给说透了。”老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他把那口白开水彻底喝干净,才发现那原本压得他头疼欲裂的“天机”,已经彻底化成了他喉咙里的一声长叹。他站起身,试着在那把藤椅上靠了靠,只觉得浑身从未有过的松快。原本那些推演宇宙的算术,在一瞬间全变成了“明儿个该去哪条街找那家快要失传的小笼包”的闲情。
“想通了就去街道报个名,当个帮人看自行车的志愿者。老陆,这世界不需要那么多神算子,只需要一个能在路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街坊。”
叶枫接过老陆千恩万谢递回来的那颗红木念珠,随手把它扔进了一个装废报纸的纸箱子里,发出沉闷的一响。
老陆欢天喜地地走了。弄堂里的阳光终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云雾,照在那些正辛苦修剪杂草的“白衣学徒”身上。原本冰冷的制服沾满了泥土的芳香,竟然透着一种奇异的、回归了本源的质朴美。
傍晚时分,弄堂口响起了熟悉的、带着点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轻轻叩击声的轻盈脚步。
宁荣荣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少见的墨绿色丝绒旗袍,上面没有半点花哨的刺绣,只是在那纤细的腰身处系了一根暗金色的丝带。她手里拎着一盒热腾腾的蟹粉小笼,走起路来像是一抹在发呆摊前静静掠过的深秋晚霞。
“叶大闲人,这都快收摊了还不挪窝?你这半张破桌子,是打算在这儿坐到海枯石烂,还是打算在这儿当一辈子的老顽童?”宁荣荣走到桌边,嫌弃地看了看那些散发着霉味的木板,却还是自然地坐到了叶枫身边。她白了他一眼,却又利索地拿出一张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纸巾,帮他擦掉嘴角残留的蚕豆壳。
“日子慢,心就宽。这发一晌午的呆,抵得上在天上修一万年的苦行。我在这一坐,这弄堂里的魂儿就散不了,街坊们路过心里就觉得日子还没到头。”叶枫笑着从宁荣荣怀里抢过一个蟹粉小笼,滋溜一声吸掉里面的汤汁。
“叶哥哥,我那里的‘清净天’好像也进了几只聒噪的知了,吵得人家心神不宁呢。你今晚要不要带上你那把温润的棕榈扇,来帮人家‘深度降温’一下?人家可是想让你用那双有力的手,一点一点地扇走人家心底的那份浮躁呢。”苏九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枫身后,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缎面长裙,披着件半透明的白色轻纱。在那夕阳的余晖下,她显得格外冷艳却又透着股让人心颤的慵懒。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缠绕住叶枫耳边的一缕碎发,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你那是想找个人陪你闹腾,跟知了没关系。回屋洗洗睡吧。”叶枫稳如泰山,连摇扇子的频率都没乱。
“死样儿!你今晚要是敢不跟我回家,我就把你这儿所有的破桌子都拿去劈了当柴烧,让你这‘守拙’彻底变成‘守寡’!”苏九儿佯装生气地去拧叶枫的后腰,却被他反手捉住手腕,顺势拉到身边坐下。
“枫哥哥!我也要发呆!我要发那个粉色的呆!”小舞抱着个特大号的毛绒胡萝卜冲了进来,马尾辫甩得啪啪响,手里还攥着一叠刚叠好的纸飞机。
“我要把这些纸飞机都飞到月亮上去!明天我要带全区的小朋友去捉迷藏!你要是发呆发得不精彩,我就把你这儿所有的藤椅都拆了当草鞋穿!”
叶枫看着面前这三位美得不似尘埃、却在尘埃里守着他的女子。听着她们在夕阳下的欢快喧闹,看着那三个正为了修剪好一丛月季而累得满头大汗的“高维清理官”。心中那种最后一丝作为“宇宙平衡者”的冷硬,在这一瞬间彻底被这浓浓的烟火气给消解得干干净净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永恒的寂灭虚空里,看着无数文明如火花般一闪而逝。那时候的他,确实洞悉一切,却也感受不到哪怕一秒钟的安宁。而现在,他手里攥着把破扇子,耳边是老婆们的笑语,身下是踏实的老藤椅。这种能把“喧嚣”扇成“闲暇”的感觉,才是真的“爆爽”。
“阿力,收摊了。把桌子抬进去。带上这三个修剪草坪的,去帮邻居王大妈把那几个生锈的门闩都给抹上油。明天咱们大休,带老婆们去豫园看皮影戏,也让爷看看,那幕布后的影子,有没有爷这半张桌子上的生活够味。”
叶枫放下棕榈扇,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变凉。他站起身,那件灰布大褂虽然看着有些寒碜,但他的脊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宽厚、都要静谧。
我是叶枫。我能一扇子扇走神王的执念,我能一破桌定住维度的张狂。在这诸天万界,爷就是唯一的守拙之王。但我这辈子最难扇灭的,就是家里这三位祖宗对我那‘永无止境’的纠缠欲!
在那霓虹微漾、泥土芬芳的魔都弄堂,在那咯吱咯吱的藤椅声中,大帝的红尘闭环,在这一张平凡的破木桌上,画下了一个最圆满、也最安静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