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顾郎笔下青丝老,因果丝缠定旧盟(2/2)
指尖最后一抹心头血的顏色耗尽,那股支撑著他写下漫天血字的生机彻底断绝。
半空中残留的金色浩然正气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风雪里。
顾乡双膝一软,整个人失去所有的支撑力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厚厚的积雪中溅起一圈白色的雪沫。
他那头原本乌黑的长髮此刻已经变成了没有半点光泽的惨白,凌乱地铺散在雪地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裸露在外的皮肤乾瘪得紧紧贴在骨头上,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血色。
天地间只剩下风暴卷过枯树的呜咽声。
顾乡闭著眼睛,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就在这具躯壳即將彻底陷入死寂的时刻,他的胸腔深处,那颗七窍玲瓏心极为沉缓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带著熟悉梔子花香的反馈,顺著那条被强行锚定的因果线传递了回来。
没有断。
她落地了。
她还活著。
顾乡那乾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极为缓慢地向两边扯开,拉出一个生涩的弧度。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一阵嘶哑的笑声从乾瘪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这笑声起初细弱得几乎被风雪吞没,隨后逐渐变大,混杂著风雪的呼啸,透著一股连天道法则都敢强行算计的偏执与疯狂。
他翻过身,將脸埋在积雪中。
顾乡伸出那双形如枯木的手,十指弯曲成爪,扣住积雪下冻硬的泥土,指节发白,手背上的筋络根根绷起。
指甲在坚硬的地面上摩擦翻卷,鲜血顺著指尖渗入黑色的泥土中。
他凭藉著这股执拗到极致的力量,撑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將这具已经耗尽生机的躯壳重新从雪地里拔了起来。
顾乡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散落在风雪中的书箱残骸和笔墨纸砚。
他微微佝僂著背,迎著能把皮肉刮下骨头的北风,抬起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腿,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
极西之地的上空。
白寅的身体被浓郁的庚金煞气完全包裹,他化作一颗逆行的血色陨石,以一种蛮横的姿態撕裂厚重的云层,在天际划出一道长长的真空轨跡。
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空气在他周身剧烈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將白色的煞气映照得一片通红。
他的右手紧紧捂在胸口的位置。
那里,苏小九当年画下的狐狸印记一直在持续发烫。
这股穿透血肉的温度,是他在这场无休止的杀戮中神智没有彻底沦丧的唯一锚点。
掌心下的温度变了。
滚烫的热度一瞬间跌到了一个极低的界限,温热感变得稀薄且不稳定,忽明忽暗,隨时都会熄灭。
这是生机极度衰弱与神魂受损的直接徵兆。
白寅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他眼眶中那片灰暗的底色瞬间被撕裂,漆黑的瞳仁缩成了两个极小的黑点,眼白上的血丝在同一时刻暴涨开来。
他体內的庚金煞气在这一刻全面暴走。
大片大片的血红色魔纹从他的皮肉下方浮现出来,顺著脖颈快速攀爬,覆盖了他的半张脸颊。
白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
前方百里处,出现了一道连绵不断的冰川屏障。
这是天地造化形成的空间断层,內部充斥著紊乱至极的空间乱流,即便是洞玄境的修士遇到也会选择绕道而行。
白寅没有减速,更没有拔高高度去避开。
他直接抬起右臂,將全身狂暴的庚金煞气尽数压缩在五指之间,手掌化作一只巨大的白虎利爪,朝著那道无形的屏障狠狠抓了下去。
空间发出类似琉璃破裂的刺耳脆响。
一道巨大的裂缝被他强行撕开,裂缝边缘那些混乱的空间法则化作无形的利刃,在瞬间切开了他右臂的皮肉。
鲜血喷涌而出,白色的臂骨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白寅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甚至没有分出半点灵力去护住伤口。
他合身撞入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任由那些空间碎片在身上切割出交错的血口,直接消失在虚空之中,用这种最不要命的方式將前往北域的距离再次强行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