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桃花酿里葬旧人,醉手攥腕喊真名(2/2)
收得极快极急,五指蜷回掌心,手臂缩到胸前,整个动作透著一种小心翼翼到了骨子里的畏惧。
天蓬的手缩回去的时候带了一下,撞到了自己的胸口。
她攥著拳头,五根手指收得很紧,整只拳头攥到骨节咯吱作响。
“对不起。”
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含混不清,被酒气泡软了。
“我救不了你。”
天蓬低下头,灰白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我也救不了她。”
苏长安知道天蓬说的是谁。
广寒宫。
枯死的月桂树。
掛满红绸的废墟。
千年前跳入天河的那个人。
天蓬的肩膀在抖,抖得整个胸腔都在痉挛,憋到了极限才会这样。
苏长安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
天蓬的身体晃了一下。
酒劲上来了。
正儿八经的桃花酿后劲,不管你修为多高,道行多深。
天蓬显然根本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去化解体內的酒气,她在硬扛。
或者说,她故意不化解。
她想醉。
於是双腿一软,膝盖先著地,磕在桃树露出地面的根须上,发出一声闷响,接著整个人往前倒,肩膀撞在树根上,侧身翻了半圈,脸朝下趴在了花瓣堆里。
就倒在苏长安的脚边。
不到一尺的距离。
天蓬的手臂搭在桃树的根须上,手指无意识地勾著一截树皮。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深变长了,胸腔起伏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稳。
然后呼嚕声响了起来。
很轻,细微而断续,间或拖出一两声更绵长的鼻息。
苏长安低头看著脚边这个毫无防备的大圣境巔峰。
她在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地狱开局捡了个漏。
苏长安没有立刻行动。
她等了数十息,確认天蓬的呼吸完全进入了深度睡眠的频率,確认那股覆盖百丈的大圣级神识也隨著意识的沉睡而收缩到了天蓬体表三尺之內的自动防御范围。
三尺之外,安全。
苏长安开始一点一点地蹲下身子。
动作很慢,每弯曲一度膝盖,她都要停两息,感受一下这具幻壳的稳定性。
壳壁在持续变薄,小腿以下的部分已经几乎透明了,脚趾的轮廓模糊成了一团,和地面上的花瓣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天蓬的腰间別著两样东西。
一块深灰色的玉牌,繫著一根暗金色的穗子,穗子的末端已经被磨得起了毛,看材质是妖庭的通行令。
另一样是个拇指大小的瓷瓶,瓶口用蜡封著,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长安的目標是玉牌。
有了妖庭通行令,她至少能在这片区域內自由行动,不会触发任何巡逻禁制。
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拿到的保命手段。
她的手伸了出去。
半透明的指尖越过了天蓬的衣摆,够到了暗金色穗子的边缘。
指腹碰到穗子上的丝线,触感是凉的。
她把穗子轻轻往外拽了一点点,玉牌跟著动了,从腰带的间隙里滑出来半截。
再拽一点就够了。
苏长安的指尖碰到了玉牌冰凉的表面。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苏长安全身的血在同一瞬间冻住了。
那只手是滚烫的,五根手指箍在她手腕上,力道大得骨头在嘎吱响。
苏长安没有抬头。
她不需要抬头。
因为天蓬的声音已经响了。
就在她的脚边。
就在那张埋在花瓣堆里的脸下边。
眼睛没睁开。
呼吸的频率也没变。
但声音却让苏长安脊背上的寒毛根根竖起。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苏长安。”
“你骗得我好苦。”
手腕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花瓣从枝头落下来,盖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被攥出的热气烘得打了卷。
苏长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