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月下閒聊(1/2)
傍晚秦浩然用过晚膳,正坐在房中整理復命疏的草稿。
大殿处传来晚课的诵经声,悠远绵长,竟有一种涤盪人心的力量。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秦学士可在”
秦浩然放下笔,起身开门拱手道:“赵真人,可是有事”
赵真常微微一笑:“贫道见学士房中灯火未熄,料想学士尚未安歇。今夜月色甚好,金顶之上难得无风,贫道想邀学士出去走走,这几日醮事繁忙,学士想必也累了,散散步,鬆快鬆快。”
秦浩然点了点,遂回身取了一件外袍披上,又將陶塤与一卷书收入怀中,便隨赵真常出了门。
两人沿著金顶道院外的山道慢慢走著。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两人来到一处悬岩边上。
这里地势险峻,山道至此戛然而止,面前是万丈深渊。
岩边砌了一道矮矮的石栏,栏上生满了苍苔,显然是许多年不曾有人修缮。
赵真常在石栏边停下脚步,竹杖点在栏柱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秦浩然走到他身侧,举目远眺。
月亮高悬中天,清辉如水,倾泻在脚下的云海之上。
云海翻涌,如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汪洋,波涛起伏。
远处的山峰从云海中露出黑色的轮廓,如一座座孤岛,又如一艘艘巨舟,在云浪中沉浮。
赵真常站其身侧,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秦学士,孤身入此天地之局,可敢否”
这句话来得突兀,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秦浩然微微一怔,隨即沉默下来。
他不是不懂赵真常的意思。这位老道长修行数十年,早已不是寻常的方外之人。
虽身在道门,却並非不知天下事。
朝堂的风波,边塞的烽烟,圣意的难测,这些他赵真常未必不知道,未必看不透。
他问的天地之局,是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是这大越王朝的国运兴衰,是秦浩然自己的前程命运。
这一个月来,赵真常每日与秦浩然深谈,观其言行、察其为人,才有此一问。
秦浩然站在悬岩边,望著那万丈深渊。云海在他脚下翻滚,月光洒在云上,银白如雪。
站了很久,久到赵真常以为秦浩然不会回答时。
秦浩然从怀中取出陶塤。
举至唇边,轻吐气息,古朴沉鬱的乐音便自塤孔悠悠漫出。
赵真常侧耳凝神諦听,片刻便辨出,此曲正是寄託庄生意趣的《逍遥游》。
曲调极简,数声宫徵往復縈迴,却蕴有奇绝气韵。
忽而如孤雁横空南渡,清愴幽咽。忽而若大鹏摶扶摇而上,直上九霄。復又如秋水映长天,澄明旷远,涤盪心腑。
赵真人闭目静听,任由塤音漫过天柱峰巔,渐而品出曲中深意。
乐音之间的留白,绝非疏失,乃是刻意存虚,恰似言罢之后的缄默,设问之时的静待,虚寂之中藏著呼吸与心跳,容天地之寥廓,纳万物之生机。
塤声绵绵不绝,赵真常於音律之间,恍若听见吹塤者与天地的默然对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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