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回 张昭劝諫火上油 于吉求雨鬼神惊(2/2)
孙坚还在犹豫,第三批人来了。
这一次,不是百姓,不是武將,而是张昭带著几十名江东重臣,联名上书。
孙坚接过那封联名书,展开一看,面色越来越白。
书上写著:于吉传道三十余年,救人无数,江东百姓皆称其为神仙。
今主公无故囚之,百姓怨望,军心不稳,臣等恐生变故。
恳请主公释放于吉,以安民心,以定军心。
字字句句,都是请求。
可孙坚读出来的,全是要挟。
若不放于吉,百姓会反,军心会乱,江东会大乱。
孙坚將联名书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面对董卓的十万大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如今,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道士,他竟束手无策。
“主公。”
吕范忽然站出来:“臣有一策,可解此困。”
孙坚抬头看他:“说。”
吕范道:“于吉自称神仙,能呼风唤雨,如今江东大旱,数月无雨,主公何不让他求雨若他能求来雨,便证明他是真神仙,主公放了他,也是顺天应人,若他求不来雨,便是妖言惑眾,杀了他,谁也无话可说。”
孙坚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求雨这妖道若真能求来雨……”
吕范微微一笑:“主公放心,求雨之事,虚无縹緲,他若能求来,那是天意;他若求不来,便是自寻死路,无论结果如何,主公都不亏。”
孙坚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就依子衡所言。”
吴郡大牢。
于吉听完孙坚的条件,沉默良久。
“將军要贫道求雨”他抬起头,看著孙坚,目光平静如水。
孙坚冷冷道:“你自称神仙,能呼风唤雨,如今江东大旱,数月无雨,你若能求来雨,本將便放了你,若求不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于吉站起身,走到牢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窗外,烈日当空,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好。”
他转过身,看著孙坚:“贫道求雨。”
当日,吴郡城外,高台之上。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
百姓们扶老携幼,涌到城外,黑压压跪了一地。
武將们按剑而立,面色凝重。
文臣们站在高台下,窃窃私语。
于吉登上高台,盘腿坐下,闭目不语。
烈日当空,晒得人头皮发麻。
汗水顺著于吉的脸颊滑落,滴在高台上,瞬间蒸发。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空依旧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於神仙怎么还不动手”
“是不是求不来”
“不会吧……於神仙神通广大……”
孙坚站在高台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求雨
哪有那么容易。
若隨便念念咒就能求来雨,这天下早就没旱灾了。
就在这时,于吉忽然睁开眼。
他站起身,仰头望天,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
没有人听清他在念什么,可所有人都感觉到。
起风了。
先是微风,吹动高台上的旗帜。
然后是轻风,捲起地上的尘土。
最后是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边,乌云滚滚而来。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有人惊呼。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越下越密,越下越急,转眼间,便成了倾盆大雨。
百姓们跪在雨中,泪流满面:“於神仙!於神仙!”
武將们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文臣们呆若木鸡,难以置信。
孙坚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
真的下雨了。
于吉……真的求来了雨。
于吉站在高台上,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腰背。
他低头,看著高台下的孙坚,目光平静如水。
“將军。”
他轻声道:“雨来了,贫道可以走了吗”
孙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雨水冲刷他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流的,是雨,还是泪。
高台下,除了孙策、孙权兄弟,所有江东文武,齐齐跪倒,向著高台上的于吉,虔诚叩首。
“於神仙!於神仙!”
有人已经开始往大牢跑,要去给于吉解开枷锁。
有人已经开始往孙坚府跑,要去逼孙坚放人。
孙坚站在雨中,看著这一切,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终於明白了,他的政权和于吉的神权,已经成了不可调和的对立面。
若不杀于吉,他这江东之主,便有名无实。
“父亲。”
孙策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杀了于吉。”
孙坚转头看他。
孙策目光坚定:“什么狗屁神仙,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今日若放了他,明日百姓只知于吉,不知父亲,后日,这江东便姓於了。”
孙坚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他抬起头,看著高台上那道苍老的身影,目光冰冷如铁。
“来人!”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將于吉拿下,明日午时,斩首示眾。”
满场死寂。
百姓们跪在雨中,不敢出声。
武將们面面相覷,无人敢动。
文臣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吉站在高台上,看著孙坚,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將军。”
他轻声道,“贫道说过,杀贫道者,必不得善终。”
孙坚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