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六章 秋夜交流(1/2)
宾馆的走廊里,最后一批参会者已经散去。服务员轻手轻脚地收拾著会议厅里的茶杯和菸灰缸,动作小心得像在拆弹。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虚掩著,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叶帅把茶杯往桌边推了推,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他靠在沙发背上,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长出一口气。会议开了整整一天,老寒腰有点吃不消。
“仲弘,那个小言,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不高,带著老战友间才肯流露的直白。
聂总坐在对面,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布,慢慢擦拭镜片。镜片上映著桌上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擦了很久,他才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沉静地看向老战友。
“那档子事,领袖给了他评语,算是过了明路。”叶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怕被窗外的夜风听了去,“但你也清楚,帐不是这么算的。他在那一摊子里,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整整一条线。那些人不会忘。他现在在的位置,管的是全国军工协调,两弹的命脉。位置越要害,盯他的人越多。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聂总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聂总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四九城沉入深秋的暗夜,远处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像睏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这个沉睡的城市。
“等。”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等那颗弹响。”
叶帅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
“现在把他调走,他手上那些事谁来接军工谁去协调各大厂谁去捏合”聂总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计算每一句话的份量,“他不是我的兵,他是国家的干部。他做的事,也不是为我做的,是为那个『爭气弹』做的。等它响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到那时——”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那片沉入黑暗的天际线上。
“到那时,我亲自跟上面讲,把他调走。离开这个是非窝,到更合適的地方去。他今年才三十四岁,还年轻,路还长。不能让他折在这种事情上。”
叶帅放下茶杯,瓷杯碰到桌面,又发出一声轻响。他看著聂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各自端著自己的茶杯,谁也没有去续水。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同一时刻,国防工业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盏还亮著,照在言清渐办公室的门上,投下一片苍白的光。郭玲婷已经回去了,冯瑶站在门口,身姿笔直,目光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手垂在腰间,指尖触著配枪的枪套。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著。
言清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张核部件加工协调会的备忘录。纸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几乎盖住了原文,红蓝铅笔的字跡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复杂的地图。他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笔尖对准备忘录上的一行字——“特种不锈钢微细钢管,鞍钢试製第十一批,壁厚公差未达標”。
他在这行字
钢笔放下,他靠进椅背,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白天的会议。不是那些技术参数,不是那些排產计划,是那些看向他的眼神。有的意味深长,有的刻意迴避,有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他让郑丰年把陈明远抢出来,把那些“活跃份子”的人当场銬走。那些人背后策动的人不会忘。那位的评语是一道护身符,但护身符不是盾牌,总有失效的一天。
电话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钟。快十一点了。他拿起话筒。
“言主任,聂总办公室,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他恭敬应是,隨即起身。把桌上的备忘录合上,塞进公文包。走到门口,拉开门,冯瑶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脸上。
“去聂总那儿。”
冯瑶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快而稳。言清渐跟在后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迴响。
车开得很稳。冯瑶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始终扫著后视镜。言清渐坐在后座,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著包面。车窗外的街景一掠而过——关了的铺面,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在想聂总为什么这个时候叫他去。白天会议上的气氛,聂总一定也感觉到了。那些眼神,那些刻意压低的交谈,那些在走廊里看见他就绕道走的人。聂总什么都知道。
车停在了聂总住所的院门外。院子不大,门口有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像老人的手指。门口站著警卫,看见车牌,敬了个礼,拉开铁门。
言清渐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秋夜的空气很凉,带著一股草木枯萎的味道。他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大步往里走。
冯瑶站在车旁,目光扫过院墙、大门、二楼的窗户,然后退回车门边,像一尊雕塑。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言清渐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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