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日本投降(一)(2/2)
这身粗糙的卡其布工作服,就是同盟国给战败者的一记最响亮、最无声的耳光。
甲板中央,摆放著一张並不宽大的摺叠桌。
这张桌子原本是军舰军官餐厅里用来吃饭的普通餐桌,为了显得稍微庄重一些,水兵们在上面铺了一块从军官撞球桌上临时扯下来的绿色台呢。
台呢的边缘甚至还有些不太平整的毛边。
在绿色台呢上,並排摆放著两份宽大的、对摺著的歷史性文件——《降伏文书》。
一份是用上等牛皮装订的,这是留给同盟国保存的胜利文本。
另一份则是用粗糙的帆布装订的,那是留给日本代表带回国內的战败凭证。
桌子的一侧,放置著一把普通的木製摺叠椅,那是为即將签字的日本代表准备的。
八时五十分。
一艘悬掛著美国星条旗的“兰斯当”號驱逐舰,缓缓地靠向了密苏里號的右舷。
全场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互相借火抽菸的同盟国军官和隨军记者们,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上千台照相机、摄影机的镜头,如同密集的枪林弹雨,齐刷刷地对准了密苏里號右舷的登舰舷梯。
整个庞大的战列舰上,死寂无声。
听不到任何军乐的奏响,听不到仪仗队的口令,甚至连水兵们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地压制了下去。
只有海浪拍打著钢铁舰体的“哗哗”声,在空旷的甲板上单调地迴荡。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日本投降代表团,开始登舰。
走在最前面的,是代表日本天皇和日本政府签字的新任外务大臣,重光葵。
重光葵的穿著与周围那些穿著敞领卡其布衬衫的美国军官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穿著一身带有浓重十九世纪欧洲外交官风格的燕尾服。
头上戴著一顶高高的黑色丝绸大礼帽,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条纹西装裤,双手戴著洁白的手套,手里还拄著一根粗大的深色手杖。
这套繁琐而华丽的礼服,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属於战败国的体面,反而让他在登舰的过程中,显得异常狼狈和痛苦。
一九三二年四月,在上海虹口公园的“天长节”庆祝大会上,朝鲜抗日义士尹奉吉投下了一枚炸弹。
那枚炸弹不仅炸死了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白川义则,也炸断了当时作为日本驻华公使的重光葵的右腿。
此刻,重光葵的右腿是一条沉重且僵硬的木製假肢。
密苏里號的登舰舷梯又陡又窄。
重光葵每向上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他双手死死地抓住舷梯两侧的绳索,將那根粗大的手杖用力地顶在下一级台阶上,然后拖著那条沉重的木腿,艰难、缓慢地向上挪动。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苍老的脸庞因为疼痛和极度的屈辱而微微扭曲。
木製假肢摩擦著舷梯的金属踏板,发出“咔噠、咔噠”的刺耳声响,在这死寂的军舰上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