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他们也在(2/2)
又往第二个碗里倒,也是满满一碗。
“他们也在。”
武松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冲端起自己的碗,没说话,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杨志低著头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史进也端起碗来,咕咚喝了半碗,放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几滴在桌上。
没人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人哭。就那么喝了。
酒过三巡,气氛才松下来。
林冲说起幽州的事。北边这些年太平得很,年年秋操完了就没什么事,他閒著无聊在城外种了几亩地。
“你种地”杨志笑得直喘气,“八十万禁军教头去种地”
“怎么了种地怎么……”
“哈哈哈哈!”杨志一口酒喷出来。
“笑什么!”林冲拍桌子,“我告诉你,我种的萝卜,幽州城里头一份。”
“你比我还惨。我好歹是吃胖了,你是去种萝卜了。”
“吃胖了有什么好吹的”
两人互相损著,跟年轻时候没两样。
史进在旁边拍桌子笑,笑得酒都呛出来了。
武松坐在那儿听著,嘴角带著笑。
“武二哥,你呢”史进擦著嘴问,“你这些年都干什么”
“批摺子。”武松端起碗喝了一口。
“就这”史进瞪眼。
“就这。”武松咧了咧嘴,“批了二十年,手都写酸了。”
“那你现在不批了”
“交给太子了。”武松说,“从今往后,我也歇著了。”
“那敢情好。”史进嘿嘿笑了,“改天你也来河北转转,我带你看……”
“又来了。”杨志嘟囔了一句。
“你闭嘴!”史进瞪他,“我跟武二哥说话呢。我那些兵,嘿,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
“行了行了。”杨志又翻白眼,“就你那些兵,別吹了。”
“你说什么你来比比”
“比就比,谁怕谁”
两人又吵起来。林冲端著碗看他们吵,摇了摇头,嘴角带笑。
这时候院门那边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武松看过去。
那人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穿著一身灰扑扑的便服,头上包著块布巾,瘦瘦高高的,跟当年在情报网里头钻来钻去的时候差不多。
燕青。
“你果然自己来了。”武松说。
燕青笑了笑,走过来,在史进旁边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碗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我一收到消息就……”燕青顿了顿,端起碗又抿了一口,“反正不用旨意。武二哥一张嘴,我就知道该来了。”
“你还挺灵。”
“那可不”燕青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耳朵不灵可不行。”
史进凑过去:“你怎么来的从哪儿来的”
“你就別问了。”燕青拿了块牛肉塞嘴里,嘟囔,“反正我来了。”
这就是燕青。来无影去无踪,但该到的时候从来不缺席。
人算是齐了。
五个人围著桌子,加上两个空位。月亮慢慢爬上来了,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桌上,落在酒碗上,落在那两个没人坐的位置上。
院子外头的虫子开始叫了。秋天的虫子,唧唧的,一阵一阵的,不急不慢。
武松给每个人又倒了一碗酒。倒到那两个空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碗里的酒续满了。
“来。”武松端起碗。
眾人都端起碗来。
“不说那些大话了。”武松看了一圈,看林冲的白头髮,看杨志的大肚子,看史进那张还是年轻的脸,看燕青嘴角那点笑。又看了看那两个空著的位置。
碗里的酒在月光下晃了晃。
“喝酒。”
碗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在院子里头回了好一阵。
酒喝到后半夜,杨志趴桌上打呼嚕了。史进还在那儿嚷嚷说不醉,嘴上说著话,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林冲靠在椅背上,半闭著眼,手里还攥著碗。燕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位置上空了,酒碗喝乾了,放得端端正正。
武松没怎么醉。
他坐在那儿,看著这一桌子人。
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虫声一阵一阵的,从墙根底下传过来,有远有近。槐树影子投在石板上,风一吹就晃。
那两个空位上的酒碗还是满的。月光落在酒面上,亮晃晃的,像两只眼睛。
武松端起自己的碗,没喝,就那么端著,看著那两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