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维新者的困境(2/2)
下午茶时间,官邸的会客厅。
壁炉里的火焰,啪作响,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
法国记者让皮埃尔卢梭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神明亮,身上有种属於理想主义者的热情。
他主编的报纸,一直以同情各民族的独立解放运动而闻名。
前些天,正是他,用最热烈的笔触,报导了索菲婭在约阿尼纳的义举,称其为“仁慈对野蛮的伟大胜利”。
康斯坦丁没有谈论谈判,也没有谈论战爭。他只是以一个歷史学爱好者的身份,与卢梭先生探討起了从法国大革命到普法战爭的欧洲歷史。
从民族国家的构建,到君主立宪与共和制度的优劣。
从工业革命对社会结构的衝击,到教育普及对国民意识的唤醒。
康斯坦丁展现出的渊博学识和深刻见解,让卢梭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遇到知己般的兴奋。
“殿下,您的思想,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君主。”卢梭放下茶杯,由衷地感嘆。
“我只是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学生。”康斯坦丁谦逊地回应,“真正推动歷史的,是那些在黑暗中为民族寻找出路的先行者。无论他们在哪个国家,都值得尊敬。”
他话锋一转,语气像是閒谈。
“就像在奥斯曼帝国,我也听闻,有一些开明的知识分子,正在努力將法兰西的进步思想,带给他们古老的国家。我对他们的勇气,抱有很深的同情与理解。”
卢梭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他最感兴趣的话题。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得昏黄。
卢梭起身告辞。
康斯坦丁送他到门口。在握手告別时,康斯坦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卢梭先生。”
“殿下,您请吩咐。”
“我听说,在奥斯曼代表团里,有一位名叫艾哈迈德里扎的先生。我读过他在巴黎发表的一些文章,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思想家。”
康斯坦丁鬆开手,转身望向窗外那片模糊不清的、灰色的城市轮廓。
“如果您有机会见到他,能否请您,为我转达一句我读到的一句诗”
卢梭好奇地拿出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康斯坦丁的声音,混杂在伦敦的雾气里,显得有些飘忽。
“旧的锁链已经断裂,但新的主人尚未到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念出了后半句。
“苏丹的宫殿很大,但住不下两个时代的君主。”
卢梭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他记下了这句充满暗示的诗,却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
他只觉得,这是一位开明的君主,对另一位异国改革者的,遥远的致意。
他將笔记本收好,向康斯坦丁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康斯坦丁看著他消失在雾中的背影,没有动。
一个口信,已经送出。
它將跨越谈判桌,跨越信仰的隔阂,去敲响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帝国的,內部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