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 进去了(2/2)
“那边那位,是我亲戚。今天这事,要是闹上去,最后写进记录里的,也是你——一个外地人,在海云台深夜斗殴,打伤多名市民。”
他说著,身体略微前倾,声音压得更近:“我现在给你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认个错,写个保证书,说是喝醉了动手,愿意赔偿,对方也不追究。大家都省心。你明天就能走。”
他顿了一下,语气一转,带出另一层意思:
“要是不配合,该怎么走流程怎么走。你签不签字,我们都有本事给你写完。”
这一整段,他刻意放慢,用的是带著地方腔的韩语,但语气里的威胁意思不需要语言就能听出来。
年轻警察站在一边,忍了几次,还是开口了:“所长,这样不太合规吧。现在具体谁先动手,监控还没调,双方笔录也没做完,就让他先认定自己『喝醉斗殴』…”
所长转头瞪了他一眼,寒声道:“程序我比你熟。”
年轻警察不退:“可是,这位先生刚刚一直坚持自己是正当防卫,而且我们也看到了,对方手里有钢管、报纸,还有…他明確说了要律师。”
他说到这儿,咬了咬牙,还是把最关键那句说出来了:
“而且,按照您刚刚的提问,他现在已经明確表示『听不懂韩语』。在翻译没来之前,我们……不应该继续实质性询问,更不应该诱导他写保证书或者认罪。”
所长脸上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警察站得更直了一点:“金贤秀。”
“好,金贤秀。”所长冷笑,“你是准备回去自己写一份情况说明,说是你不同意我的处理方式吗”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远处的脚步声轻轻响著。
年轻警察咬著牙,低声说:“我只是提醒一下,有些程序问题,將来如果出事,责任不一定就只在他身上。”
所长“嘖”了一声,懒得继续跟他扯,转身又看向曹逸森,刻意换上了一副“假好心”的表情。
他这回放慢了语速,勉强用著有点生硬的英文,硬挤出几句:
“你…听…我说。”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著桌面,比划著名:
“认错,写,保证。今天解决。明天走人。”
他的英文彆扭得厉害,但几个关键词还是能听懂的。
曹逸森看著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认罪。”
他用英文缓慢地回復道:
“我要求律师,也要求翻译。在律师和翻译到场之前,我不会签任何东西,也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所长皱眉:“你t给我装糊涂”
曹逸森抬起眼,跟他对视,態度倒很礼貌,只是非常坚定:
“这不是装糊涂,是我作为当事人的权利。”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要认为我有错,可以走你们的程序。我会走我的。”
那一瞬间,空气里火药味拉满。
所长眼里的不耐烦、愤怒和一点“被顶到脸上”的尷尬混在一起,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著火对旁边的值班警察说:
“行,那就按他说的,先关候问室。翻译、律师,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话里全是“给你点顏色看看”的意思。
说完,他又特意看了一眼醉汉:
“你先去做个初步检查,腿要是没断,明天照常上班。別给我天天拿这点小事当幌子。”
醉汉赔笑:“哎哎,哥,我知道…”
所长不耐烦地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临出门前又回头瞪了曹逸森一眼,那目光里写著很清楚的一句话——
“你今天不给我面子,后面有你受的。”
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值班警察看向年轻的金贤秀,压低声音问:“你…刚刚那几句,挺敢说啊。”
金贤秀苦笑了一下,小声回:
“规矩是规矩。真要有事,哪天上面查下来,笔录和录像一翻,他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一句都抹不掉。”
他说著,又瞟了一眼曹逸森,抬声道:
“这位先生,你放心。翻译我们已经联繫了,律师那边,如果有人来,我们也会按规定通知你。”
曹逸森冲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在这个陌生的派出所里,他第一次意识到——哪怕是在別人体系最深的巢穴里,也不见得每个人都是同一条线上的。
总有人,还是在努力抓那条写在纸面上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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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海云台派出所外,夜风还带著点海味。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口,车窗紧紧关著,只有仪錶盘的灯把车內照出一块昏黄。
后座上,黄礼志戴著帽子和口罩,整个人缩在影子里,一只手一直攥著那部手机——屏幕早就灭了,她还是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那串数字:
崔俊浩。
海云台派出所。
带律师。
前排座椅微微动了一下,司机回头小声说:
“礼志小姐,他们进去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视线死死黏在派出所那块亮得刺眼的玻璃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