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祖宗牌位炸了(2/2)
“只要我们马杓嘴村能拿下这笔生意,我们的纸人纸马就能独家卖到南洋去!赚洋人的钱!”
“往后十年,村里人人都有饭吃,家家都能盖新房!再也不用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
那个畜生为了钱,杀了一个无辜的外乡女子!这桩丑闻要是传出去,传到洋人耳朵里————”
“別说生意了,我们整个村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谁还敢用一个出了杀人犯的村子扎出来的东西
那是给死人用的,最讲究吉利!我们的饭碗————就全砸了!”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村老,闻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痛苦而挣扎的神色。
他们是知情者,是这场沉默合谋的参与者。
为了全村的利益,他们选择了牺牲一个外乡女子的公道。
“所以————所以当晚我和大壮,还有几个族老,发现那逆子被天雷劈死在阿秀身边时————”
“我们就————我们就做了一个决定————”
老族长的声音低如蚊蚋,却字字诛心!
“我们偷偷把阿秀的尸体,就埋在了————埋在了老槐树的树根底下。”
“那树属阴能镇尸气。对外我们只说她是伤了心,跟著野男人跑了————”
“轰!”
此话一出,人群中那些被蒙蔽了大半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埋————埋在老槐树底下!”
“天哪!我们————我们每天都从那里过啊!那树下还经常有孩子在玩耍!”
巧手张的婆娘发出更为悽厉的惨叫。
她不敢置信地指著老族长,又指著那几个低著头的族老:“你们————你们这群天杀的!你们当初明明跟我们说,阿秀是嫌我们村子穷,水性杨花才跑的!”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污衊一个死人!还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的质问,瞬间点燃了所有被蒙蔽者的愤怒。
“是啊!我们还骂了阿秀好久,说她嫌贫爱富,不是个好东西!”
“我的天爷————我们天天从阿秀的坟头上走来走去,还对她恶语相向————”
“难怪————难怪村里要闹鬼啊!这怨气能不重吗”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你们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活在一座坟上!”
指责声、哭喊声、咒骂声————
在祠堂內轰然爆发!!
之前还同仇敌愾、一致对外的村民...
此刻阵脚大乱。
下一刻,知情者与不知情者相互怒视、推搡,祠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够了!”
陈大壮涨红了脸,挥舞著手里的锄头,歇斯底里咆哮道:“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村子!为了你们这帮白眼狼!”
“死一个外乡的木偶戏娘们而已,难道要为了她,让全村人跟著她一起陪葬吗!”
“你们现在吃饱了穿暖了,拿了洋行的钱,倒反过来怪我们了当初分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嫌钱脏”
这逻辑,真他妈无敌。
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这就是所谓的宗族大义这帮人要是去参加辩论赛,估计能把死人说活。
陈大壮的话非但没能平息眾怒,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怨气。
一个年轻的后生血气上涌,指著他骂道:“我们吃的穿的是用一个无辜女人的命换来的吗!这钱我们花著烫手!”
“你找死!”
陈大壮被戳到痛处,举起锄头就要砸过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陈九源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力极强:“那巧手张呢”
“他又是怎么死的”
祠堂內的混乱为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趴在桌上的老族长身上。
老族长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死灰。
“他————他看见了————”
老族长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那天晚上他起夜,全都看见了————他躲在墙角,全都看见了————”
陈大壮也慌了,连忙辩解道:“我————我没想杀他!真的没想!”
“族长只是让我去警告他,让他为了自己婆娘和娃儿,为了村子里的乡亲把嘴闭上!”
“让他把看到的一切,全都烂在肚子里!谁知道他那么不经嚇!”
巧手张的婆娘发出一声哀嚎,当场昏死了过去。
身边的妇人赶紧七手八脚將她扶住。
“我————我只是推了他一把,让他別多管閒事————”
陈大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哪知道他胆子那么小,被嚇破了胆,竟然会去偷看祖师爷留下的邪篇,想用那以凶压怨的禁术来自保————”
“他————他是被自己嚇死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咔嚓!”
陈大壮的话刚说完,一声清脆至极的爆裂声,猛地从供桌正中央传来!
眾人骇然望去,只见供桌最上层,那块用上好楠木雕刻、写著马杓嘴村陈氏门一世祖的祖宗牌位,竟从中间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嘭地一声,那牌位竟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炸成了漫天木屑!
祖宗牌位,炸了!
这可是大凶之兆!
说明连祖宗都看不下去这帮不肖子孙的所作所为,彻底断了香火庇佑!
所有村民包括老族长在內,全都嚇得魂飞魄散。
在场的村民齐刷刷跪了一地,对著供桌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撞得呼砰作响“祖宗息怒!祖宗息怒啊!”
也就在此时,祠堂內所有的惨绿鬼火,噗一声尽数熄灭!
整个祠堂,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尖叫声四起。
但很快又被一股更为恐怖的压抑感强行压了下去。
这时,黑暗中再次响起了哀婉的唱腔。
这次不再飘忽,而是就在耳边。
伴隨著诡异恐怖的唱腔,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著无尽的寒意与痛楚:“石头————好冷啊————”
“好————好痛————”
“郎君————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些话语仿佛化作最恐怖的梦魔,直接钻进每一个村民的脑海之中。
拷问著他们的良知。
“啊——!”
有人终於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崩溃尖叫起来。
下一刻,一点幽光在墙角亮起。
那光芒来自一个只有上半身、脸部空白的旦角纸人。
它身上元地发出淡淡的惨白光晕。
纸糊的水袖无风自动。
缓缓抬起,掩面而泣。
两行血红色的液体,从它那张空白的脸上缓缓流下。
血泪在幽光中显得触目惊心,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紧接著,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忽的吱呀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
將祠堂门口的地面照得一片雪亮,却照不进祠堂深处的黑暗。
风停了。
哭声停了。
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那片皎洁的月光中,一个身形窈窕,面容却模糊不清的半透明女子身影,悄然浮现。
她赤著脚,脚踝上繫著一根断裂的红绳。
她缓步走进了祠堂。
一步一步,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村民。
没人敢抬头看这道恐怖至极的鬼影。
只能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心尖上。
她走到了昏死过去的巧手张婆娘身边,停了下来。
一道带著寒气的手,轻轻抚过那个正在熟睡的婴儿的脸颊。
婴儿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亲切的气息。
砸了砸嘴,睡得更香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了祠堂的中心。
走向了那个唯一还站著的男人。
她停在了陈九源面前。
陈九源神色平静。
並未动用法器,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她对著陈九源敛衽下拜,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大礼。
这一拜是谢他破局之恩。
也是谢他为她昭雪沉冤。
礼毕,她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
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消散,再无踪跡。
与此同时,一只用彩纸折成的蝴蝶,从她消散的地方翩然飞起。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最后轻轻落在了陈九源手中那尊判官纸人的头冠上。
翅膀扇动了两下。
便化作了一点飞灰,隨风而逝。
隨著她的离去,祠堂內那些熄灭的蜡烛,呼一下重新燃起了正常的黄色光芒一切,都结束了。
祠堂內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老族长瘫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地面。
陈大壮则瘫在地上。
屎尿齐流,恶臭瀰漫。
他的嘴里不停念叨著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显然已经被嚇疯了。
陈九源將手中那尊封印著凶魂的判官纸人,轻轻放在了供桌上。
正对著那块炸裂的祖宗牌位。
“阿秀的冤魂已散,但你们的罪孽未消。”
他指著那具判官纸人,声音冷漠。
“这里面封著的是杀人凶手陈家旺的魂!他被天雷劈中,魂魄中带著雷煞,凶戾无比。”
“我已將其封死,但封印並非永固。”
闻言,村民都惊恐抬起头看著那尊诡异的纸人。
仿佛看著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陈九源的声音愈发凌冽:“从今日起將它供在此处,日日上香,时时叩拜。”
“你们要用香火去磨它,用诚心去赎罪。若是再起恶念,香火一旦断绝,人心一旦败坏,封印便会自行鬆动。”
“到时候,这凶魂破封而出,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这些帮凶!”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祠堂內的每一个村民。
“人做错了事,鬼神在看,祖宗也在看。”
他指向祠堂外远处,那棵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的老槐树。
“明日將阿秀的尸体从树下起出好生安葬,立碑赔罪!!”
“这村子被败坏的气运,或许还能挽回一二。”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瘫软如泥的陈大壮和面如死灰的老族长身上。
“至於他们,是交给官府还是用你们的族规,你们自己选。”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一眼,也不要任何报酬。
陈九源一甩衣袖,大步走出祠堂。
身后是压抑不住的哭嚎与咒骂,那是马杓嘴村迟来的懺悔。
他孤身一人,消失在马杓嘴村深沉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个令人敬畏的背影。
他妈的,这破村子,一群法盲加愚民。
要不是为了那点功德,真想让那判官出来给他们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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