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月食(2/2)
那团能量被金色光芒吞没了。看不见了。
龙的剑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留下一条金色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网,把那团能量罩在里面。网很密,密到连光都透不出去。
未知之手在网里挣扎。它的身体被裂纹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又重新凝聚,又被切割,又再凝聚。它在无限循环。每一次循环,它的身体都会变小一点,变淡一点。
“你——”
未知之手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恐惧。那恐惧很真实,不是装出来的。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会被真正困住。
“你这是什么力量?”
“规则破坏。”
龙的声音很冷。
“你不是喜欢玩弄法则吗?我来告诉你,法则被破坏是什么感觉。”
“你——”
未知之手又挣扎了一下,但金色的网纹丝不动
“下地狱吧,杂碎!”
“你杀不死我!”
未知之手爆发出强大的能量,那些被砍碎的规则,一瞬间化作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龙收回剑,退后一步。然后他面无表情的从自己的胸口拔出规则碎片,碾成了粉末
欧阳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看着那团在金色网里挣扎的黑色能量,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疲惫。
“能撑多久?”他问。
“不知道。”
龙说。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也许几天。看它能撑多久。”
欧阳烁点了点头。“够了。”
他抬起手,朝表盘的方向一挥。表盘上的指针又开始转了。这一次转得更快,快得看不清。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来,比之前更亮,更刺眼。那团黑色的能量被金色的光芒吞没了。看不见了。
虚空中只剩下金色的光。
欧阳烁抬起头,看着龙。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那道从颧骨划到下颌的浅疤。那道疤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金色的光里,它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嵌在他的皮肤里。
“你瘦了。”欧阳烁说。
龙没有说话。
“也老了。”
龙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老了。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他的身体还很年轻,但他的心已经像一块被风干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全是裂纹,里面全是灰。
欧阳烁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手掌粗糙,手指冰凉。龙没有躲。他很久没有被人摸过脸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被人触碰是什么感觉。
“你恨我吗?”欧阳烁问。
龙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恨我没有保护好你妈妈。”
龙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手心里的茧子很厚,厚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不恨。”
“为什么?”
“你尽力了……爸……”
欧阳烁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手收回去。
龙看着欧阳烁,看了很久。他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看着父亲眼睛有觉得父亲老过,在自己的时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或许对他来说,自己最后悔的事情,是没有拿出足够的时间好好陪伴身边的人,等到失去的一刹那,等到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刻
他成为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你呢?”龙问。
“我?”
欧阳烁笑了。
“我在这里待习惯了。再待一会儿。”
龙知道他不会跟自己走。他没有劝,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再见。他只是看了欧阳烁一眼,然后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爸。”
“嗯。”
“谢谢你。”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欧阳烁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团被金色光芒吞没的黑色能量。他的笑容收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疲惫,是冷。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那团黑色的能量在金色光芒中挣扎。它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很弱,很远。
“你杀不死我。”
“我知道。”
欧阳烁说。
“但等到你死,时间足够了。”
他盘腿坐下,坐在虚空里。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围流动,像一条河。他坐在河的中央,一动不动。
虚空中只剩下金色的光。和那团在光里挣扎的黑色能量。
它们僵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金色的光芒开始变暗了。不是慢慢暗的,是一下子暗的。像是有人把灯关了。
欧阳烁睁开眼睛,看着那团黑色的能量。它从金色光芒中挣脱出来了。它的身体上还有裂纹,但它已经能够凝聚成形了。
“我说过,你困不住我。”
它的声音很弱,但很清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终于挣脱束缚后的得意。
欧阳烁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腿有些软,但他站住了。他的袍子更皱了,他的脸更灰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你的力量耗尽了。你的时间禁锢碎了。你输了。”
未知之手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威严。
欧阳烁看着那团黑色的能量,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笑。
“输了?也许吧。”
就在这时候,虚空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水面。
“没错,你输了,但我也可以说你赢了。”
欧阳烁的脸色变了。他转过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脸上涂着油彩,嘴角画着一个夸张的笑容。那笑容很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张脸,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冷,像两口枯井。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那团黑色的能量剧烈翻涌起来。这一次不是愤怒,是兴奋。
“你来了。”
未知之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终于来了。”
白衣戏子没有看它。他只是一直看着欧阳烁。
欧阳烁也看着他。
“你是谁?”
欧阳烁的声音沙哑。
白衣戏子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朝着那团黑色的能量轻轻一挥。那团能量立刻从表盘中心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它在他的掌心里翻涌,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找到的宠物。
“你困了它这么久,辛苦了,蝼蚁。”
白衣戏子的声音很轻,很柔。但那柔软底下藏着别的东西。是冰冷,是残忍,是某种说不清的恶意。
欧阳烁盯着他。
“……AI-Z……原来这鬼东西是你扔过来的。”
白衣戏子笑了。那笑容和他脸上的油彩画的一模一样,夸张,诡异,看不出是真是假。
“你到现在才看出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欧阳烁,看着掌心里的那团能量。
“走吧。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那团能量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不再翻涌,不再挣扎。它像一团被安抚的动物,安静地蜷缩着。
“他呢?”未知之手的声音从白衣戏子的掌心里传出来。
“他?”白衣戏子回头看了欧阳烁一眼。“你会在乎你这辈子吃了多少个小面包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着欧阳烁轻轻一挥。一道白色的光从他的掌心射出,击中了欧阳烁的胸口。欧阳烁飞了出去,摔在虚空中。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血来。
“你——”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
白衣戏子的声音很平静。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直到你彻底崩溃……”
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你那个儿子,就让他搅碎在时空的风暴里吧。”
他消失在黑暗中。
欧阳烁躺在虚空中,看着那个方向。他的眼睛里的光在慢慢暗下去。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虚空中,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了。
虚空中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金色的光,没有黑色的雾,没有时间表盘,没有人。只有黑暗。
双月龙城。
银月和血月还挂在天上。但它们被遮住了。一层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它们,云层是暗红色的,像浸了血。风很大,吹得云层翻滚,但月亮始终出不来。已经记不清被遮住多久了。
城里的灯还亮着,但街上没有人。所有人都躲在家里,躲在屋子里,躲在地窖里。他们听着风声,听着屋顶瓦片被吹落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倒塌声。没有人说话。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照出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的眼睛浑浊,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一动不动。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婴儿在哭,哭得很凶。母亲没有奶水,只能用米汤喂他。米汤是凉的,婴儿不肯喝,哭得更凶了。母亲抱着他,轻轻地摇,嘴里哼着摇篮曲。她的声音沙哑,曲子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风中飘。她的丈夫在外面。瑟琳娜大祭司叛变之后,他加入了守城卫队,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她只是每天抱着孩子,等着。
几个孩子蹲在巷口,看着天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月亮不见了。他们问大人,大人不说话。他们就不问了,只是每天蹲在巷口,等着月亮出来。
“哥,月亮什么时候出来?”最小的一个孩子问。
最大的那个孩子想了想。“明天。”
“你昨天也说明天。”
“那就后天。”
“你前天也说明天。”
最大的那个孩子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月亮什么时候出来。他只是觉得,月亮总会出来的。以前月亮也消失过,后来不是出来了吗?
一个老妇人跪在院子里,对着天空磕头。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地上。她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她在求月亮回来。她不知道月亮为什么不见了,但她知道,月亮不见了,一定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错事。
一个年轻人站在屋顶上,看着天空。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是磨过的,很亮。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几天没有睡觉熬的。他的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妹妹也死了。都是在月食的时候死的。他不知道该恨谁,就恨月亮。他觉得月亮不该走。月亮走了,天就黑了。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看不见敌人,看不见亲人,看不见自己。他站在屋顶上,等着月亮出来。如果月亮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沙,沙沙沙。
没有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周,也许是几个月。时间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了。
云层开始变薄了。不是慢慢变薄的,是一下子变薄的。像是有人用刀把云层划开了一道口子。月光从口子里漏出来,银白色的,很亮,很刺眼。
那个老人抬起头,看着那道光。他的手在抖,烟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个母亲抱着婴儿,走到门口,看着那道光。婴儿不哭了,睁着眼睛,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那几个孩子从巷口站起来,看着那道光。最大的那个孩子笑了。“我说了,月亮会出来的。”
那个老妇人停止了磕头,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她的额头上全是血,但她在笑。
那个年轻人放下刀,看着那道光。他的眼睛里的红慢慢褪去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云层散开了。银月和血月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月光照在屋顶上,照在街道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人捡起地上的烟,重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飘散。
母亲抱着婴儿走到院子里,让月光照在婴儿的脸上。婴儿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牙。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着,叫着,笑着。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跳来跳去。
老妇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屋里。她没有再磕头,也没有再念什么。她只是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年轻人从屋顶上爬下来,把刀插回鞘里。他走进屋里,关上门。
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
月光照在落叶上,银白色的,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