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已陨的铁骑,知更鸟遇害(2/2)
“我们该怎么做?”流萤主动问道。
康士坦丝精神一振,连忙解释起来。
“梦主的本体已经与梦境融为一体,他就是规则。我们无法在原始梦域直接对抗他。”
“我们需要回到表层梦境,回到‘黄金的时刻’。”
“那里是梦境规则最稳固,也是人最多的地方。”
“知更鸟的死,会让星期日不惜一切代价维持谐乐大典的表象,他会加强戒备,但同时,也会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明面上。”
“这会给我们创造机会。”
康士坦丝一边说,一边在面前划开一道裂隙。
“我们得伪装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太引人注目了。”
她打了个响指,流萤身上那件破损的连衣裙瞬间焕然一新,连她脸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结束购物,准备回酒店休息的普通游客。
“我的能力,在欺骗视觉和认知方面,还算有点用处。”康士坦丝微笑着说。
流萤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走进了裂隙。
当两人重新踏上“黄金的时刻”那流光溢彩的街道时,空气中那股紧张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猎犬家系的成员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着每一个看起来可疑的宾客。
天空中的巨幅广告牌上,谐乐大典的宣传片依旧在循环播放,但那欢乐的音乐,此刻听起来却充满了讽刺。
“看来,星期日先生为了封锁消息,真是下了血本。”康士坦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们现在去哪?”流萤环顾四周,寻找着机会。
“不急。”康士坦丝拉着她,躲进了一个小巷的阴影里。
“在行动之前,我们得先看看,牌桌上又多了哪些新的玩家。”
她的话音刚落,巷口不远处,一行人的出现,让流萤的呼吸猛地一滞。
星,三月七,姬子,还有……那个让她感到不安的,蒙着紫色头纱的女人。
以及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个让她从心底感到畏惧的,紫发女人。
黄泉。
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流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看到星和黄泉并肩走在一起,两人之间似乎还在交谈着什么,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不行。
绝对不能让星和那个女人待在一起。
黄泉身上的那股力量,那股极致的虚无,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危险。
流萤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却被康士坦丝一把拉住。
“冷静点,流萤小姐。”
康士坦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现在冲出去,除了暴露我们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那个紫发女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康士坦丝的语气异常凝重,她之前在黄泉身上吃的亏,至今还心有余悸。
流萤的脚步顿住了。
她知道康士坦丝说的是对的。
可是,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星陷入未知的危险。
“她们好像在找什么。”
康士坦丝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那一行人。
黑天鹅正拿着一张空白的卡牌,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带着列车组的几人,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行。
“她们在找你。”康士坦丝很快得出了结论。
“陆沉先生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那个忆者可以感知到。”
流萤的心沉了下去。
她躲在阴影里,看着星焦急地四处张望,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五味杂陈。
她多想现在就走上前,告诉她自己没事。
但她不能。
她的身上,背负着AR-214的遗愿,背负着格拉默铁骑的宿命。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寒意,从不远处传来。
流萤和康士坦丝同时脸色一变。
是忆域迷因“死亡”。
它也从原始梦域,跟到了表层梦境。
那股恶意是如此清晰,仿佛就在她们身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流萤的脑海中,猛然成形。
她转过头,看向康士坦丝,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
“康士坦丝小姐。”
“嗯?”
“你说的对,我不能现在出去。”
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但她们必须停下寻找我的脚步,并且意识到匹诺康尼真正的危险。”
康士坦丝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流萤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帮我,死一次。”
“什么?”
康士坦丝彻底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流萤的眼神无比清醒。
“陆沉先生说过,在匹诺康尼,死亡并非终点,而是通往另一场梦境的门票。”
“知更鸟小姐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想,我的‘死’,也能为星她们,打开一扇看见真相的门。”
她看着远处还在焦急寻找自己的星,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苦笑。
“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也不想让她被卷入我和梦主之间的恩怨。”
“我的‘死’,可以暂时结束她们的追寻,让她们将注意力,转移到梦境本身潜藏的危机上。”
“同时,我也能借此,进入那片更深的梦境,去寻找知更鸟小姐,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关于梦主的情报。”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逻辑清晰。
康士坦丝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撼。
她以为流萤只是一个被仇恨和悲伤驱动的复仇者。
却没想到,在她的内心深处,竟然藏着如此缜密的思虑和决绝的勇气。
为了保护同伴,不惜以自己的“死亡”为诱饵,布下一个引导全局的棋局。
这份魄力,让康士坦丝都自愧不如。
“你确定要这么做?”康士坦丝确认道,“忆域迷因“死亡”的力量非同小可,虽然不会真正杀死你,但那种被撕裂灵魂的体验,可不好受。”
“我确定。”流萤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格拉默的战士,从不畏惧死亡。”
康士坦丝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帮你。”
她看着流萤,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佩。
“你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流萤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的那群人。
“忆域迷因“死亡”会追寻强烈的忆质波动。”
“而我,作为格拉默的铁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忆质源。”
“我需要你,帮我精准地计算好时间和位置。”
流萤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我要在星发现我的那一瞬间,被它‘杀死’。”
“我要让她亲眼看到,这个美梦,是何等的残酷与虚假。”
康士坦丝的心,猛地一颤。
这个计划,对那个叫星的女孩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
但她看着流萤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我明白了。”
康士坦丝闭上眼睛,属于焚化工的独特力量,开始在暗中涌动。
无数的信息流在她脑海中交汇,计算。
黑天鹅的行进路线,忆域迷因的移动轨迹,周围环境的忆质浓度……
片刻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跟我来。”
她拉着流萤,悄无声息地在小巷中穿行,像两只黑夜里的猫。
她们绕了一个大圈,抢在黑天鹅一行人之前,抵达了一个无人的大厅。
“就是这里。”康士坦丝停下脚步。
“三分钟后,忆域迷因会在这里出现。”
“而黑天鹅她们,会在两分五十秒之后,从那个路口过来。”
她指了指广场的入口。
“你有十秒钟的时间。”
“足够了。”
流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抬头看着匹诺康尼那永不落幕的虚假天空,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康士坦丝隐匿在更远的阴影里,心情复杂。
她即将见证的,是一位少女,为自己的同伴,精心编排的一场悲剧。
两分五十秒。
星一行人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大厅当中。
“这边!我感觉到了!”
黑天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让她担心到了现在的背影。
“流萤!”
星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不顾一切地朝着她跑了过去。
流萤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缓缓地,转过头。
脸上,带着星最熟悉的,那浅浅的,温柔的微笑。
“星……”
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大厅中央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一团蠕动的,不可名状的阴影,从地底之下,猛然窜出。
忆域迷因“死亡”。
它那布满了无数眼睛的身体,在出现的瞬间,就射出了一道漆黑的,凝练到极致的恶意。
那道攻击的目标,不是正在跑过来的星。
而是流萤。
流萤脸上的微笑,没有改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向她飞奔而来的星,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歉意。
“噗嗤。”
一声轻响。
那道漆黑的尖刺,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星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漆黑的尖刺穿透了流萤的身体,带出一蓬绚烂而又刺目的光屑。
流萤的身体,在被击中的瞬间,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晶,一点一点地消融。
她脸上的微笑,还凝固在嘴角。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近在咫尺的星,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纷飞的光点。
“不——!”
凄厉的喊声,从星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钉在原地。
是黄泉。
在异变发生的瞬间,黄泉就挡在了星的面前。
忆域迷因并未继续追击,一击得手之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缓缓消散的流萤。
星的世界失去了声音。
流萤脸上的微笑,那句没有说完的呼唤,还有她自己那一声凄厉的尖叫,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现实中剥离,只剩下黑白默片般的画面。
她的身体还在前冲,惯性带着她向前踉跄。
但她的灵魂,却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的身体,化作漫天飞舞的光屑,绚烂,却冰冷。
那道贯穿了她胸膛的漆黑尖刺,也一同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
不对。
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梦,对,这只是匹诺康尼的一场噩梦。
只要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会再次看到流萤,看到她在天台上,在夜风中对自己微笑,和自己分享那份永远也吃不完的冰淇淋。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没有任何力道。
星想想抓住那些消散的光点,哪怕只能抓住一片也好。
黄泉没有说话,那双空洞的紫眸平静地看着她,也看着流萤消失的地方。
“它走了。”黄泉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这不是死亡。”
一个优雅而又凝重的女声响起,是黑天鹅。
她走到流萤消失的地方,伸出手,似乎在触摸空气中残留的某些东西。
“这更像是一场……献祭。”黑天鹅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忆域迷因“死亡”的攻击,并未带走那位小姐的生命。”
她转过身,看着众人。
“流萤小姐的存在,不是被毁灭了,而是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被‘传送’走了。”
“传送?”星皱起了眉,“传送到哪里去了?”
“梦境的更深处。”黑天鹅给出了一个推测,“一个连我也未曾涉足过的,所有梦的终点。”
她的话,让星混乱的大脑,抓住了一丝希望。
“你的意思是……流萤她还活着?”星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确定。
“我无法确定。”黑天鹅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能说,她的存在并未彻底消失。这或许……就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黄泉,忽然动了。
她缓缓举起长刀,刀未出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股属于忆域迷因“死亡”残留下的,令人作呕的恶意,在这股极致的虚无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它留下了痕迹。”黄泉看着刀锋上倒映出的,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气息,淡淡地开口。
“它还会再出现。”
黑天鹅看着黄泉的动作,脸庞上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女人,仅仅是拔刀的动作,就净化了“死亡”的残响。
令使……
“我们必须找到她。”星终于从崩溃的边缘挣扎了回来,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不管流萤是生是死,不管她被传送到了哪里,她都必须找到她。
她要一个答案。
“她留下了路标。”黑天鹅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摊开手心,一张空白的卡牌上,正浮现出一枚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和流萤消散时最后的光屑,一模一样。
“这是她残存下来的忆质。”黑天鹅解释道,“里面没有复杂的记忆,只有一种纯粹的情绪。”
她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那份情绪。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语气复杂。
“是……决意。”
“她并非被动遇害,而是主动走向了那个结局。”
“她用自己的‘死’,为我们指明了方向。”